夕阳西斜,何雨柱提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和五个油纸包的肉包子走进南锣鼓巷。
  雨水那丫头还在长身体,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哪够她吃的。
  刚拐进院子,就看见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他手上瞄。
  “三大爷,我这脸上有花吗?”
  阎埠贵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嘿嘿一笑:“柱子,听说你当官了?”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够快的,上午刚宣布的任命,这会儿连前院的三大爷都知道了。
  “就是个食堂主任,芝麻大的官,哪算什么官啊。”他笑着打哈哈,脚底下却没停。
  阎埠贵却不依不饶,凑上来压低声音:“柱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官了不得请院里的人吃一顿?你那一手红烧肉,我做梦都馋。”
  请全院?何雨柱心里冷笑。阎埠贵这算盘珠子崩得他一脸都是,真答应了,这位三大爷准保拖家带口七口人全上桌。
  “三大爷,改天再说。”他把手里的鸡往上提了提,“今天雨水要回来,这丫头在学校饿得跟猴似的,我得给她补补。”
  阎埠贵的目光黏在那只鸡上,喉结动了动:“对对对,雨水确实该补补,高中学习任务重,我家那小子当年——”
  话没说完,一个半大小子从外面蹿进来,正是贾家的棒梗。这孩子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何雨柱手里的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转身就往里院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奶奶!奶奶!傻柱买鸡了!咱家今天又能吃鸡了!”
  何雨柱脸色一沉。
  傻柱?这兔崽子叫他傻柱?如今听起来怎么如何刺耳。
  他压着火气继续跟阎埠贵说话,心里却已经翻腾起来。这贾家,他帮衬了不知多少回,剩菜剩饭哪次少了他贾家的?秦淮如隔三差五来借粮票借钱,他哪回说过不字?结果呢?养出个白眼狼,当面叫他傻柱,跟叫狗似的。
  中院贾张氏屋里,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孙子的话,浑浊的眼珠子顿时亮了:“棒梗,你看清楚了?真是傻柱买的鸡?”
  “我看得真真的!”棒梗扑到炕沿上,鼻子抽动着,“他还提了一袋子,闻着像肉包子,可香了!”说到这儿,这孩子突然往地上一躺,打起滚来,“奶奶,我想吃肉包子!你去给我要!快去要!”
  贾张氏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赶紧把孙子搂起来:“乖孙儿快起来,地上凉。你自己去找傻柱要,他不敢不给。他要是敢不给,你回来告诉奶奶,奶奶撕了他!”
  棒梗一听这话,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抹了把鼻涕就往外跑。
  何雨柱正在跟阎埠贵说着雨水的事,后脑勺一阵风响,棒梗已经窜到跟前,叉着腰,仰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傻柱!我饿了!快把肉包子给我!不然我让我奶奶收拾你!”
  周围几个下班回来的邻居都停下脚步。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上个月。上个月他给雨水炖了锅排骨,棒梗偷了一半,被他抓住,贾张氏冲出来骂了他半个钟头,说他不就是个厨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孩子吃两块骨头怎么了。
  他又想起去年。去年冬天他给雨水做了件棉袄,棒梗非要穿,他不给,棒梗就在院子里骂他是“绝户”,说他是“打了光棍的傻柱”,贾张氏不但不管,还在旁边笑。
  他还想起前年。前年——
  够了。
  何雨柱把鸡和包子往阎埠贵怀里一塞:“三大爷,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弯腰,一把抄起棒梗。
  “你干嘛!”棒梗尖叫。
  何雨柱把人往膝盖上一按,抡起巴掌就揍。
  “啪!”
  “王八羔子!”
  “啪!”
  “养不熟的白眼狼!”
  “啪!”
  “傻柱是你叫的?”
  棒梗愣了一秒,随即杀猪似的嚎起来:“啊——!傻柱打人了!奶奶!傻柱要打死我!”
  何雨柱继续打,一下比一下瓷实。他是厨子,掌勺的手劲儿,几巴掌下去,棒梗的屁股蛋子估计得肿三天。
  “疼疼疼!奶奶!救命啊!”
  有那好事的,转身就往贾家跑:“贾大妈!贾大妈!棒梗被傻柱打了!”
  贾张氏正盘算着晚上怎么把何雨柱那只鸡弄到手,听见这话,脸色骤变,光着脚就从炕上跳下来,推开门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嚎:“我的乖孙!谁打我孙儿!挨千刀的傻柱!老娘跟你拼了!”
  她冲进前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何雨柱松开棒梗。何雨柱往旁边一闪,贾张氏没收住脚,像颗炮弹似的直直撞向自己的孙子。
  棒梗刚从何雨柱膝盖上被放下来,屁股疼得站不稳,正趔趄着找平衡,冷不防被自己奶奶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迎面撞上,整个人凌空飞起,摔出去两米远,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闷哼一声,半天没缓过劲来。
  “我的乖孙啊!”贾张氏扑过去,把棒梗搂在怀里,嚎啕大哭,“你看看奶奶,你跟奶奶说句话啊!”
  棒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奶奶……疼……我浑身都疼……”
  贾张氏抬头,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盯着何雨柱:“傻柱!你个绝户!你个打一辈子光棍的老绝户!你打我孙儿,你不得好死!”
  骂完不解气,她把棒梗往地上一放,自己躺倒在地上,两条腿蹬着地,双手拍着膝盖,哭天喊地起来:“老贾啊!你睁睁眼看看吧!有人欺负你孙子了!你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啊!东旭啊!你妈和你儿子让人打了,你倒是显显灵啊!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套哭丧式的撒泼,何雨柱见多了,心里连半点涟漪都没有,甚至觉得这老太太要是去演戏,准能拿奖。
  这时候,一大爷易中海下班回来了。
  他刚进胡同口就听见院里闹哄哄的,等看清是贾张氏在地上打滚,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老太太三天两头闹事,搅得整个四合院鸡犬不宁,可谁让他是贾东旭的师傅呢?
  “老嫂子,快起来,地上凉。”易中海上前去扶,同时冲何雨柱使眼色,“柱子,还愣着干嘛?搭把手!”
  何雨柱没动。
  易中海一愣。柱子今天怎么回事?以前这孩子虽然心里不情愿,但面子上从来都是给足了的。
  贾张氏被人扶起来,一见易中海,哭得更凶了,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他一大爷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傻柱他不是人啊!他打我孙儿,把我孙儿往死里打啊!你看看棒梗,都让他打坏了!”
  易中海看向地上的棒梗。这孩子正哼哼唧唧地哭,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看着确实可怜,但身上也没什么外伤。
  “柱子,你多大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易中海沉下脸,“还知不知道尊老爱幼了?”
  何雨柱嗤笑一声:“尊老爱幼?一大爷,你问问棒梗叫我什么,你再问问贾张氏骂我什么。尊老爱幼也得看对象,一个小白眼狼,一个老虔婆,我打他们是替天行道。”
  易中海愣住了。
  柱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了?以前这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从来不会顶撞他。
  贾张氏趁机加码:“一大爷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他打坏了棒梗,得赔钱!赔三十……不,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五十块!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十多块,五十块顶两个月工资了。贾张氏这是要把何雨柱的骨头榨出油来啊。
  何雨柱不慌不忙地从阎埠贵手里拿回自己的鸡和包子:“一大爷,事情经过三大爷全看见了。我打的是棒梗屁股,打不坏。至于贾张氏撞了自己孙子,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想要钱?门儿都没有。”
  他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易中海看向阎埠贵。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斟酌着措辞:“确实……确实是棒梗先骂人,柱子才教训他的。老嫂子撞过来的时候,柱子已经松手了,是老嫂子自己没刹住……”
  他没敢把话说太满,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对贾张氏说:“老嫂子,你要觉得不满意,晚上开全院大会,让街坊邻居评评理。”
  说完也走了。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去,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今晚肯定有热闹看,得早点吃饭,占个好位置。
  贾张氏见没人理她了,骂骂咧咧地拉起棒梗回了家,一路上骂何雨柱骂了一百八十遍。
  傍晚,秦淮如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四合院。
  今天她一连做坏了好几个零件,组长当着全车间的人骂了她半个小时,让她返工。她心里委屈,但也只能忍着,家里就靠这点工资活着,要是被开除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一进家门,她就觉得气氛不对。贾张氏板着脸坐在炕头,棒梗趴在炕上哼哼唧唧。
  “妈,怎么了?棒梗怎么了?”
  贾张氏把鞋底子往炕沿上一拍:“你还知道回来?你儿子被人打了!被那个傻柱!”
  秦淮如心里一沉,赶紧扑到棒梗身边:“棒梗,哪儿疼?告诉妈。”
  棒梗翻了个身,露出红肿的屁股,眼泪汪汪地说:“妈,我想吃肉包子。傻柱买了肉包子,不给我吃,还打我。你去给我要,我要吃肉包子。”
  秦淮如看着儿子屁股上的巴掌印,又气又心疼,可她也知道,何雨柱不是不讲理的人,一定是棒梗先惹的事。
  但她不敢说。她要是敢说棒梗半个不字,贾张氏能把她吃了。
  “妈,您别生气,我回头找傻柱说说——”
  “说什么说!”贾张氏打断她,“你去找他要钱!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他要不给,我就去街道办告他!我告他欺负孤儿寡母!”
  秦淮如张了张嘴,想说五十块太多了,可看着贾张氏那要吃人的眼神,到底没敢吭声。
  她转身去厨房,揭开米缸——见底了。
  菜篮子——空的。
  她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摸出两毛钱,这是她明天中午的饭钱。她把两毛钱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出门去买了两块豆腐乳。
  今晚的菜,就是豆腐乳就窝头。
  棒梗在屋里又喊起来:“我要吃肉包子!我不吃窝头!傻柱有肉包子!你去要!”
  秦淮如没回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何雨柱在中院自己屋里,把鸡收拾干净,切了块姜,拍了几瓣蒜,架上锅开始炖。鸡香味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
  他坐在灶台边,看着火苗舔着锅底,想着刚才的事。
  雨水快回来了,他得给这丫头做顿好的。她妈走得早,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至于贾家?从今天起,爱谁谁。
  他何雨柱不欠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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