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了那个神秘空间,何雨柱觉着自己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白天在轧钢厂食堂颠勺炒菜,火苗子蹿得老高,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抹一把脸,心里头惦记的却是空间里那几垄西红柿该搭架子了。下了班就往家奔,脚步比谁都急。晚上熄了灯,反手将房门一插,木栓子“咔嗒”一声落定,无论谁叫门他都装没听见。
  这方天地,是他一个人的。
  此刻何雨柱盘腿坐在空间里的土地上,屁股底下是黑油油的泥土,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雨后青草混着腐殖质的味儿,吸一口进肺里,清凉凉的,比什刹海的风还舒坦。
  空间好像又大了一点点,具体多少他也懒得算,反正够用。土地黑得发亮,踩上去松软厚实,跟踩在发好的面团上似的,五指往下一攥,指缝里就渗出油汪汪的黑泥,那土质,京郊任何一块良田都比不了,就算是玉泉山底下那些专供首长的菜地,他估摸着也得差着一截。
  空间里没有昼夜之分,头顶上永远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不刺眼,也不暗淡,像是深秋午后那最好的一个瞬间被人按了暂停,温度恒定在“刚刚好”三个字上。不冷不热,穿个单衣正合适,待久了他都快忘了外头三九天的北风是什么滋味。
  四周的菜地已经初见规模了。
  黄瓜爬满了架子,翠绿的藤蔓打着卷儿往上蹿,叶子底下藏着大大小小的瓜扭子,顶花带刺,嫩得一掐就冒水。西红柿一嘟噜一嘟噜地挂着,从青转粉,从粉变红,像一串串小灯笼。白菜挤挤挨挨地排着队,叶子层层叠叠地包着芯,掰开一片,脆生生的响,汁水能溅到脸上。辣椒有尖有圆,青的绿的紫的都有,有一株朝天椒长得特别欢实,何雨柱每次摘的时候都得眯着眼,那股子辛辣味儿直冲鼻腔,辣得他打喷嚏,眼泪汪汪的,可心里头美。
  基本上算是实现蔬菜自由了。
  要不是这个年代不能私自买卖,何雨柱觉着自己光靠卖菜就能实现财务自由。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还想种点其他的,可种子是个大问题。
  现在连种子都在管控,农村的社员种什么、种多少,全得听生产队的。他手里这些种子,全是他在厨房炒菜的时候,一颗一颗从菜帮子上抠下来的。
  果树那边就慢多了。
  一棵苹果树、一棵石榴树、一棵桃树,都是他在路边发现的野苗子,没人管没人问。他趁天黑挖回来,根上还带着土疙瘩,小心翼翼地栽进空间里。空间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按说长得应该不慢,可果树这东西急不得,怎么着也得五年才能挂果。换算成外界的时间,就是半年。
  半年。
  何雨柱掰着指头算了算,觉着也能忍。到时候红彤彤的苹果、咧嘴笑的石榴、粉嘟嘟的桃子……光是想想,嘴里就泛酸水了。
  这空间还有个更绝的地方——只要是从里头摘下来的果实,永远保鲜。
  他试过。上个月摘的黄瓜搁在角落里,到现在还跟刚摘下来一样,顶花带刺,咬一口嘎嘣脆,跟从藤上现揪的没区别。他琢磨着,这要是搁到后世,光这一个功能就能颠覆整个冷链物流行业。不过现在想这些太远了,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把修行提上去吧。
  修行太慢了。
  到现在还是练气期一层境界,连个门槛都没迈过去。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气,像是一小团棉花絮,软绵绵的,可有可无。每次行功一个周天,那股气就多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细得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今天又行完一个周天,何雨柱睁开眼,对着头顶那片永恒的白光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急也没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念一动,眼前的光景就变了。
  回到现实,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外头是南锣鼓巷深夜的寂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又沉下去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三秒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轧钢厂的汽笛响了三遍,何雨柱准时出现在食堂后厨。
  日子就这么过着,三点一线——上班、回家、进空间,雷打不动。
  可秦淮茹的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
  她坐在车间里,手里攥着一把锉刀,可眼睛压根儿没往工件上瞅。工友们在旁边说说笑笑,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傻柱现在一个月多少钱来着?
  食堂主任。
  一百多块的工资。
  那些剩菜剩饭,那些领导请客吃饭的油水……
  秦淮茹咬着嘴唇,手里头那把锉刀攥得死紧。
  原来一个月能从傻柱那儿拿快三十块钱,有时候赶上他发奖金,能到三十五。别小看这三十块钱,够她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还能搭上两回肉。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一顿饭能造三大碗,没有傻柱那点接济,日子真是紧巴得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呢?
  全没了。
  傻柱当了食堂主任之后,那食堂就跟自己家开的一样,他一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要是还跟以前那样处着,自己能从他手里拿八十都不止。八十啊!那是什么概念?顶她三个月的工资了。
  可这一切,全都变成了泡影。
  秦淮茹想起何雨柱那个冷漠的眼神,心里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不行。
  秦淮茹把手里的锉刀往桌上一拍,“咣当”一声响,旁边的工友吓了一跳,扭头看她,她也没搭理。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变成现实。
  那可是她的长期饭票,是她秦淮茹在这轧钢厂里最值钱的家当,怎么能够就这样溜走了?
  她腾地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塞进抽屉里,快步往外走。工友在后头喊她:“秦淮茹,你干嘛去?还没下班呢!”
  她头也没回:“去趟厕所!”
  出了车间大门,拐过两道弯,直奔食堂的方向。
  食堂门口,刘岚正靠着门框磕瓜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秦淮茹,嘴角微微一挑,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站直了身子,往门口正中间一挡。
  “哟,秦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秦淮茹想往里挤:“我找柱子有点事儿。”
  “柱子?”刘岚一挑眉,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儿可没什么柱子,我们这儿只有何主任。再说了,食堂重地,闲人免进,你别把这当你们家的厨房行吗?”
  这话说得又脆又响,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秦淮茹脸上砸。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儿,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何雨柱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自从何雨柱特意让刘岚往外散播两人决裂的消息之后,一切都变了。
  刘岚现在就是一道门神,往那儿一杵,秦淮茹就过不去。
  “刘岚,你让开,我真有事儿。”秦淮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也一样,我转告何主任。”
  “这是我俩的私事……”
  “私事?”刘岚笑了,笑得很大声,故意让后厨里头的人都能听见,“你一个结了婚的小寡妇,跟我们何主任有什么私事?秦姐,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后厨里头,何雨柱正颠着勺呢,锅里的葱花爆出了香味,滋啦滋啦地响。外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活没停,心里头却暗暗高兴——刘岚这人,用对了就是一把好刀。
  他故意不出去,让刘岚在前头挡着。
  “柱子!柱子!”秦淮茹急了,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何雨柱皱了皱眉,把锅往灶台上一搁,抹布擦了把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喊什么喊呀?”他站在刘岚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淮茹,眼神淡淡的,“这儿是食堂,不是你家的炕头,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秦淮茹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柱子,姐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何雨柱还没开口,刘岚就接了话。
  “你家里揭不开锅,找我们何主任干什么?我们何主任是你男人呀?那你俩一个被窝爬出来的?”刘岚嘴皮子利索,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何主任要是不管你,那我们食堂这些人也不能饶了他。怎么着也得去厂里告他一状,说他作风有问题。”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刘岚这话说得又狠又绝,直接把秦淮茹的路堵死了。你要卖可怜?可以。但你要是敢往外说何雨柱跟你有关系,那就是作风问题,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可你要是不敢说,那你凭什么来找他?
  何雨柱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翘,又很快压下去了。
  刘岚这挡箭牌,真好使。
  “你……”秦淮茹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脸上的表情又红又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先卖可怜,博取何雨柱的同情,实在不行就给他点甜头,拉拉他的手,靠靠他的肩膀,使出自己的必杀技,这个木头桩子什么时候扛得住?可眼下刘岚就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中间,她连靠近何雨柱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甜头了。
  “你什么你?”刘岚往前逼了一步,“我们这儿还有工作,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叫保卫科了。”
  说着,刘岚伸手就往秦淮茹肩膀上推了一把。
  秦淮茹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没站稳。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可刘岚说得在理,这儿不是她的工作场所,现在也不是打饭的时候,她站在这儿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她一跺脚,转身走了。
  可她没有回车间,而是直接往工厂大门口走去。
  她已经是豁出去了。
  大不了给何雨柱点甜头,大不了让他占点便宜,这个长期饭票太诱人了,她绝不能撒手。棒梗正在长身体,小当和槐花还那么小,贾张氏那个老不死的天天在家坐着等吃等喝,全家五口人就指着她一个人的工资,要是再没了何雨柱那点接济,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她站在工厂门口,选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等着何雨柱下班。
  后厨里,何雨柱拍了拍刘岚的肩膀,笑着说:“行啊刘岚,今儿我可真是谢谢了,以后就这么着。”
  刘岚被他拍得身子一歪,笑嘻嘻地说:“主任,你年纪真不小了,赶紧想办法解决自己的事吧。真要是给我们找个主任夫人,秦淮茹要还敢来,咱们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这话不假。何雨柱要是真娶了媳妇,秦淮茹还敢往上凑,那就是破坏婚姻——不,破坏别人家庭,光是那些大嫂子们的闲话就能把她活埋了。
  “我明白。”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厨,拉开抽屉翻了翻,掏出两个铝制饭盒,往刘岚手里一塞,“里面还有些剩菜剩饭,你和马华他们都装着走吧。回头小心着点儿,出去别乱说。”
  以前这些剩菜剩饭都是何雨柱拿着的,食堂里谁也别想碰。可自从他得了空间,里头种的那些蔬菜吃都吃不完,这点剩菜剩饭他根本看不上眼了。
  刘岚接过饭盒,打开一看——半盒红烧肉,油汪汪的,酱色挂得匀实;一盒炒合菜,粉条、豆芽、韭菜、鸡蛋,五颜六色的,看着就香。
  “得了,谢谢何主任!”刘岚笑得眼睛都没了,把饭盒往怀里一揣,趁周围没人注意,上来就抱了何雨柱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跑后面去了。
  那一下抱得不轻。
  何雨柱愣在原地,感受着胳膊上残留的柔软触感,心里头“咚”地跳了一下。
  这结了婚的娘们儿就是强……
  大棉袄后面的那点东西,软乎乎的,弹性十足,哥们这定力可没那么强啊。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换上自己的外套,往外走。
  下了班这个点儿,正好去趟百货大楼。说好了给雨水买辆自行车的,钱和票都准备好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妹妹跟着自己不容易,爸妈走得早,雨水就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他脚步轻快,吹着口哨出了工厂大门。
  “柱子——”
  何雨柱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秦淮茹从旁边的墙角后头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又可怜又倔强,像是一块被踩进泥里的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阴魂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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