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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哥。”
于海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软糯里带着几分脆生,像咬了一口刚上市的脆苹果。
何雨柱正被秦淮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听见这声招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赶紧转过身去。
“海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今天没上课?”
何雨柱认识于海棠,雨水的同学,以前来过家里几回,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明年就毕业了,我不想上大学了,过年就能实习。”于海棠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眼珠转了转,瞟了一眼旁边的秦淮茹,又收回来落在何雨柱脸上,“我想到轧钢厂上班,提前来找找门路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何雨柱听得出来,这丫头心里有谱,不是随便说说。
“雨水今天回家不?我俩不是同学嘛,我想去找她有点事儿,咱们一块儿走呗?”
于海棠这话说得巧妙。她早就听雨水说了,何雨柱现在是食堂主任,跟厂领导称兄道弟的,比家里托的那些拐弯抹角的关系靠谱多了。但她不说破,只说找雨水有事,顺道捎上何雨柱,既不过分殷勤,又把意思递到了。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不点破,咧嘴一笑:“巧了,说好了今晚回去给她做顿好的。要不你先去院里等着,我得去买点东西。”
“我可不愿意去我姐家。”于海棠皱了皱鼻子,那表情生动得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味道,“恨不得喝口水都找我要钱的主儿。”
何雨柱一听就乐了。三大爷家那点事儿,全大院谁不知道?三大爷出门一趟要是没捡着东西,回来得念叨一整天,说这趟亏了。连带着儿媳妇于莉也被熏陶得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你买什么东西去啊?我跟你一块儿去呗,还能帮你拎点儿。”于海棠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往何雨柱身上一落,又飞快地移开。
“不方便呀?”
她这话问得轻,却故意把那个“呀”字拖了半拍,带着点儿试探,又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旁边站着的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冬天的冻梨,硬邦邦的,裂开了缝。
“有什么不方便的?”何雨柱哈哈一笑,看都没看秦淮茹一眼,直接往厂门口走,“有你这样的校花陪着,我求之不得呢。赶紧走,一会儿天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厂门,有说有笑的。于海棠不知道说了什么,何雨柱笑得肩膀都在抖。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那声“柱子”还没出口,人已经拐过墙角不见了。
北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儿和车间里铁锈的腥气。秦淮茹忽然觉得这风有点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她一个眼神飘过去,傻柱就跟条哈巴狗似的颠颠儿地跑过来,嘘寒问暖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现在呢?正眼都不瞧一下。
她攥了攥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于海棠本以为何雨柱说“买点东西”,顶多就是去副食店称二斤点心、捎上半斤猪头肉。谁知道人家带着她径直上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坐了四站地,直奔百货商店去了。
“柱子哥,咱这是……”
于海棠抬头看见百货商店那四个大字,脚步顿了一下。这地方她一年也来不了两回,不是不想来,是来了也买不起。柜台里摆的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得要票,工业券、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哪一样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弄到手的。
“进去看看。”何雨柱步子很大,于海棠小跑着才跟上。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新布匹、皮鞋油和木头柜台的味道扑面而来。灯光是昏黄的,但映在玻璃柜台里那些锃亮的商品上,就变成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诱惑。
何雨柱径直走到自行车柜台前。
“你要买自行车?!”
于海棠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调,两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合不拢了。
也不怪她吃惊。这个年代,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轧钢厂五六万人,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辆自行车,还都是厂领导才有的待遇。普通工人攒三年的工资,再托人情弄到自行车票,才敢往这儿站。一辆自行车骑上十几年,链条哗啦啦响、车漆掉得斑斑驳驳,照样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
何雨柱倒好,往柜台前一站,手指头在玻璃上点了点:“同志,这款男式的,还有旁边那辆女式的,各来一辆。”
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本来靠在柜台上打盹儿,听见这话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两眼。
“同志,您确定?两辆?”
“确定。”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钱和票哗啦一下倒在柜台上,手指拨了拨,“男式的一百八,女式的一百六,外加两张自行车票,您点点。”
营业员大姐愣了两秒钟,才伸手去数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她在这柜台干了七八年,见过攒了三年的钱来买一辆车的,见过带着全家老小来挑半天的,但像眼前这位主儿,进门不挑不拣,直接点名要两辆,连颜色都没多问一句的——头一回见。
“柱子哥,你买两辆干什么?”于海棠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声音都有点发飘。
“雨水上学太远了,每天倒两趟公交车,赶不上公交走动要快1小时。”何雨柱说起妹妹,语气就软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当哥哥的疼惜,“给她买一辆骑着方便。”
于海棠看着何雨柱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对妹妹都这么好,将来要是……
她赶紧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但脸上的红晕已经爬上来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你会骑车不?”何雨柱转头问她。
“会……会呀。”于海棠的声音小了许多,像蚊子哼,“借同学的,早就会了。”
“那正好,雨水的车你帮她骑回去。”
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帮我拎棵白菜”那么随意。
营业员大姐把两辆车从仓库推出来的时候,于海棠觉得整个百货商店的空气都凝固了。
两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一辆黑色的男式,车身线条硬朗,车把锃亮,辐条一根根闪着银光;一辆墨绿色的女式,车架比男式低一些,车把弯弯的,车座上还有一层薄薄的保护纸。新车的那种味道——橡胶轮胎、黑色油漆、还有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味儿——扑面而来,好闻得让人想深呼吸。
何雨柱弯腰检查了一下车况,又捏了捏轮胎,满意地点点头:“手续都齐了吧?回头我去街道办打钢印。”
“齐了齐了。”营业员大姐的态度已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笑得跟朵花似的,主动帮着把车推到门口。
从百货商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像铺了一层蜜。
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并排骑在路上,链条转动的声音清脆又有节奏,车铃铛一按,叮铃铃——那声音响得又脆又亮,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扭头看。
何雨柱骑在前面,于海棠跟在旁边。北风从耳边掠过去,带着路边烤红薯摊子上飘来的甜香,还有谁家院子里菊花开了的那种清苦的香气。
“柱子哥,你对你妹妹真好。”于海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脸上,她也没去拢。
“那是我亲妹妹,不对她好对谁好?”何雨柱笑着回了一句。
于海棠没再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把上那个闪闪发亮的车铃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对妹妹都这么好,那要是对自己家里人……
她的脸又红了,这回连耳朵根都是烫的。
好在天黑,看不太出来。
大院门口,三大爷正蹲在花坛边上摆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说是摆弄,其实就是在数叶子——昨天这片叶子还蔫着呢,今天好像精神了点,他得确认一下,不然晚上睡不踏实。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串脆生生的铃铛声从巷子口传过来。
三大爷手一抖,水壶里的水浇偏了,浇了自己一裤腿。
这铃铛声不对,比他那辆破车的铃铛脆多了,听着就跟新的一样。
他抻着脖子往巷子口看,昏黄的路灯下,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拐了进来,骑车的人身子微微前倾,姿势舒展,一看就是新车骑着顺溜。
等那人骑近了,三大爷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傻柱?!
不对,不能叫傻柱了,人家现在是食堂主任。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傻柱胯下那辆自行车——乌黑锃亮的车架,崭新的辐条,车把上还绑着出厂时的塑料膜没拆呢。
三大爷还没来得及把嘴合上,后面又跟进来一辆。墨绿色的女式车,骑车的是个姑娘,两条长腿踩在脚踏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看着就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海棠?
三大爷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儿媳妇于莉的妹妹嘛。
“傻……柱子?”三大爷站起来,手里的水壶还在滴水,他也顾不上,“你这车……买的?”
“不是我买的还能是人家的?”何雨柱一脚踩在地上,稳稳当当地停了车,乐呵呵地说,“就算是借的,也不能借辆崭新的吧?刚在街道那边打了钢印,三大爷您过来瞅瞅,这车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拍了拍车座,那声音听着就瓷实。
“三大爷。”于海棠也从车上下来,笑着叫了一声。
她心里其实不太待见三大爷,主要是听姐姐于莉抱怨过太多回了,什么买个菜要报账、多花一分钱都要被念叨三天。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毕竟是自己姐姐的老公公。
“海棠也来了啊?”三大爷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黏在那两辆自行车上,眼神里那叫一个复杂,有羡慕,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
“三大爷,以后可别叫傻柱了。”于海棠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柱子哥现在是食堂主任了,您再那么叫,不合适。”
三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于海棠,又看了看何雨柱,嘴角抽了抽:“得嘞,柱子,以后叫柱子。”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海棠丫头,怎么还护上短了?
三大爷的心脏跟着抽了一下。
他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于海棠来了,晚上这顿饭……
“不用忙活,今天海棠是来找雨水的,到我那边儿吃饭就行,我这不买了挺多东西吗?”
何雨柱一看三大爷那个脸色,就知道三大爷心里想的是什么,多一个人吃饭就要多花一份钱,虽然是儿媳妇的妹妹,但三大爷那里规矩严着呢。
“海棠!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于莉听到海堂的声音从屋里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看见妹妹先是高兴,紧接着脸色就变了变——不是不高兴,而是下意识地开始算:多一个人吃饭,今晚的菜够不够?明天是不是得少买二两肉把今天的亏空补回来?
“姐,我跟柱子哥一块儿回来的。”于海棠把自行车撑好,拍了拍车座,“这是柱子哥刚给他妹妹买的,让我帮忙骑回来。”
于莉这才注意到那两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两辆……都是?”
“嗯,一辆雨水的,一辆柱子哥自己的。”于海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豪,好像这车是她买的一样。
“海棠,走,进去吧。雨水应该也快到了,今晚给你们露一手,红烧肉,再炖个白菜豆腐粉条。”
于海棠应了一声,跟在何雨柱身后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