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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菜配好酒,这是老理儿。
可要是就着萝卜咸菜喝白酒,那酒劲上来能顶得人脑仁疼——何雨柱深谙此道,所以他从不让自个儿委屈着。
四个人围坐在方桌前,吃得额头冒汗,鼻尖泛红。
何雨水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哥,你这手艺又长了。”
何雨柱没搭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莲花白。酒液入喉,清冽中带着一股子清香,是那种很正的白酒味儿,不呛不辣,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就暖了。
一瓶酒,四个人分,每人也就二两多。搁在能喝的人嘴里,跟漱口水差不多。
于海棠晃了晃空瓶子,瓶底最后一滴酒落在她舌尖上,她砸吧砸吧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何雨水:“雨水,你家还有酒没?这还没喝高兴呢就没了。”
她脸红扑扑的,不是那种上脸的猴红,是白里透粉,像是年画上的娃娃被谁拿手指头抹了胭脂。
何雨水也喝得小脸红扑扑,说话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怎么没有?我哥买了一提呢!”
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提白酒——六瓶,用尼龙绳捆得结结实实,瓶子碰瓶子,叮叮当当响。这个年代的白酒都是这种包装,没那么多讲究,能买到就不错了,谁还在乎外包装?
于莉和于海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头的意味很复杂——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普通人家买酒,买一瓶就算过年了。更多的时候,饭都吃不饱,谁有闲钱买白酒?可何雨柱家呢?一提一提地往家搬,就跟买醋买酱油似的随意。
于海棠心里头算了一笔账:何雨柱轧钢厂食堂主任,一个月少说百十块钱的工资,再加上去领导家帮厨一次少说也得10块钱,一个月进项一百五往上。还没人拖累,吃饭在食堂不花钱,这日子过得,啧啧。
她想起自个儿家,七口人,挤在两间房里,吃顿肉跟过年似的。
人和人,真不能比。
酒过三巡,话就密了。
于海棠借着酒劲,把心事倒了出来:“对了,我今天还有事想拜托你,柱子哥。”
她把筷子放下,脸上的表情从微醺的松弛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我明年就毕业了,想到轧钢厂播音室上班。刘美丽明年正好也要退,家里也托了关系,但还是怕不稳当。柱子哥能不能想想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何雨柱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着,没急着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成,我想想办法。”他终于开口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我刚升的主任,怕力不从心啊。”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既没把话说死,也没大包大揽。于海棠听出来了,柱子哥这不是拒绝,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帮你,但不一定能成,你别把宝全押我身上。
她太了解何雨柱了。轧钢厂从上到下,从厂长到车间主任,谁没吃过柱子哥做的饭?有些领导家里请客,都不去饭店,专门让何雨柱上门做。这人手里的人脉,哪是一个小小的食堂主任能框住的?
“柱子哥,你经常给厂长还有其他厂里的领导做饭,还一块儿吃饭喝酒,我相信柱子哥,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于海棠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自己进了轧钢厂,每天在播音室播完新闻,就能去食堂找柱子哥蹭饭——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过年我帮你走走关系,试试看。”何雨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反正也不急这一天,明年你才毕业呢。吃饭,菜都要凉了。”
于莉坐在一旁,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她心动了。
不,不是心动,是心疼。
她想自个儿的事。嫁进阎家快一年了,当初阎埠贵拍着胸脯说“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可一年过去了,工作连个影子都没有。她每天早上起来,帮婆婆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下午去街道领点糊纸盒的零活,一个月挣那几块钱,连买盒蛤蜊油都得掂量掂量。
海棠,还没毕业呢,就开始张罗工作了。再看看人家何雨柱,一句话就能帮人铺路。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偷偷看了何雨柱一眼。灯光下,这个男人只比自已大几年,长得不算多好看,但五官周正,身板结实,关键是——有本事,有钱,还不抠门。
于莉心里头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辣得眼眶发酸,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瓶白酒下去,气氛热得像是过年。
何雨柱喝了七八两,脸上却没怎么变色,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了些,说话也比平时多了。何雨水喝得少,但也晕晕乎乎的,靠在椅背上傻笑。
于海棠和于莉姐妹俩,一个是真能喝,一个是真敢喝,两人喝了快一斤,看何雨柱的眼神越来越顺眼。
于海棠觉得柱子哥这人吧,长得不算出众,但越看越有味道。尤其是他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劲儿,好像天大的事到他手里都不叫事,让人心里踏实。
于莉想得更远一些。她想起阎解成那个窝囊废,挣不了几个钱还天天摆大丈夫的架子,在家连个碗都不洗。要是当初……
她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想什么呢?都嫁人了。
正热闹着,门被推开了。
阎解成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他是来接于莉的,可眼睛却黏在了桌子上——红烧肉的盘子还剩下小半盘,鸡肉还有不少,油汪汪的,还有鸡蛋、西红柿,酒瓶空了两个,但何雨水刚才又从床底下拿了一瓶出来,还没开。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何雨柱看见了,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大碗,把剩菜划拉到一起,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阎解成:“拿回去,明天热热吃。”
这年头,打包剩菜剩饭不是埋汰人,是实打实的情分。
阎解成接过碗,手都在抖,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却把碗攥得死紧。
于莉看了他一眼,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酸涩、难堪、还有一点点的厌恶。
她起身,跟何雨水打了个招呼,拽着阎解成走了。
出了门,冷风一吹,于莉的酒醒了大半。
“怎么办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贾张氏终于憋不住了,一骨碌坐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是拿指甲划玻璃。
秦淮茹没动,也没接话。她知道,贾张氏这话不是问她,是在起势,跟唱戏似的,得先嚎一嗓子把场子热起来。
果然,贾张氏接下来的话就跟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都怪你!长得前凸后翘的有什么用?连个光棍都拴不住!把你之前的狐媚本事拿出来啊!”
贾张氏继续数落。
在她看来,这事儿全怪秦淮茹。以前何雨柱多好拿捏啊?让做饭就做饭,让给东西就给东西,跟条狗似的,一招手就来。怎么现在突然翻脸了?那肯定是秦淮茹做了什么让何雨柱反感的事!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勾引傻柱了?”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心虚。
“我看啊!傻柱就是嫌你年纪大了,又带着三个孩子,所以才不要你了!”
贾张氏思来想去,得出这个结论。她上下打量秦淮茹,目光像是一把尺子,从头量到脚,又从脚量到头。
“你没看见昨天那个于海棠、于莉在傻柱家里有说有笑吗?两个大姑娘,一个有主的一个没主的,往傻柱家里一坐就是半宿。傻柱肯定是喜新厌旧了!”
贾张氏越说越笃定,仿佛亲眼看见了何雨柱跟那俩姑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淮茹沉默了。
“那怎么办?我也不可能越长越年轻啊!”
秦淮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以前她略施手段就能把傻柱迷住,现在呢?傻柱看见她跟看见陌生人似的,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要不……你稍微出卖一点色相,也好让傻柱那小子尝尝甜头啊!”
贾张氏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摸摸抱抱还行,你要是敢做对不起东旭的事情,我一棍子打死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算计,又有戒备,像是在放风筝,想让风筝飞得高,又怕线断了收不回来。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做对不起东旭的事情!”
秦淮茹的声音拔高了,心跳却漏了一拍。
“再说了,现在傻柱看见我就跟陌生人一样,根本不给我接近的机会啊!”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秦淮茹想,只要让她接近傻柱,她总有办法的——最多就是自己牺牲一点。可现在的问题是,傻柱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连说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
贾张氏沉默了一会儿,屋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响。
突然,她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对了!你不是有个妹妹吗?”
秦淮茹一愣:“秦京茹?”
“对!就是她!”贾张氏越说越来劲,“傻柱不是喜欢年轻一点的吗?你把你妹妹找来,要是她能嫁给傻柱,那咱们也算是亲戚,到时候傻柱家的东西,还不是咱们的?”
秦淮茹眼睛一亮。
秦京茹,她那个表妹,今年刚二十,长得水灵灵的,比她年轻时候还漂亮。而且那丫头一心想嫁到城里来,以前不止一次跟秦淮茹说“姐,你命真好,嫁到城里了”。
“那行!趁休班我就回乡下一趟,把我妹妹叫过来!”
她觉得这事儿有戏。她了解秦京茹,那丫头心眼多,但好在——贪。
贪就好办。
秦淮茹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还没到午饭时间,她就进了门,冻得直搓手,嘴里呵出的白气糊了一脸。
贾张氏正坐在灶台前烤火,看见秦淮茹回来,脖子伸得老长,往她身后瞅。可秦淮茹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行了!别看了!我表妹没跟我回来。”
秦淮茹脱了外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为什么啊?”贾张氏急了,“你没跟你表妹说傻柱的情况吗?单身,食堂主任,一个月少说也有百十块钱的工资,跟了他,天天有肉吃!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贾张氏实在想不明白。这年头,城里姑娘都想嫁工人,乡下姑娘更别说了,能嫁到城里那就是烧高香了。这么好的条件,秦京茹会不动心?
“京茹答应了会来的,只不过没跟我一起回来。说忙完自已会过来。”
秦淮茹喘了口气,这一趟可把她累得够呛。从城里到乡下,公交车晃悠了俩小时,到了还得走三里土路,来回折腾,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你这表妹可真行啊!你去接她她不来?”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您是不知道啊,我这表妹可会算计了。”
秦淮茹苦笑了一声,“您说,我俩要是一起回来,是她买票还是我买票?”
这年头,公交车票虽然不贵,从乡下到城里也就两毛钱,可两毛钱那也是钱啊。
“这话说的,你给她介绍对象,当然是她给你买票啊!”
贾张氏理直气壮地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啊!所以她才没跟我一起回来。”
秦淮茹摊了摊手,“她说她自己过来,这样就不用纠结谁买票的事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现在您知道我那表妹没那么好摆弄了吧?”
秦淮茹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就算秦京茹真跟傻柱好上了,她真的能从秦京茹手里拿到什么好处吗?那丫头精得跟猴似的,别到时候肉没吃到,还惹一身骚。
“你这表妹可真行,合着你忙活了一上午,还往里面搭了两张车票。”
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两毛钱是从她口袋里掏出去的,“这可不行,等明天她来了,得找她要回来!”
“行了行了,这点车票钱还是先算了吧。”
秦淮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先跟京茹搞好关系,等她拿下傻柱再说。”
她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现在不是跟秦京茹计较的时候。只要秦京茹能拿下傻柱,别说两毛钱的车票,就是两块、二十块,那都不是事。
“但愿吧!”
贾张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话可先说好了,这几天让她住家里可以,但是必须得给钱!”
“行了行了,等她来了再说吧!”
秦淮茹拍了拍脑袋,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突然有点发愁——贾张氏这性子,等秦京茹来了,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