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她往院子外的茅房走。心里还在盘算着那十块钱——何雨柱昨晚塞给她的,说“别白跑一趟,先在城里转转,今真不巧,人太多。”。虽没明确答复,但也不亏,十块钱啊,在乡下得挣半年。她攥着那钱的时候,手都在抖,面上装得镇定,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何雨柱,出手也太大方了。嫁给他,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肉?
  “秦京茹!嘿!还真的是你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像是老熟人见面。
  秦京茹抬头一看——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工具箱,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抹了头油,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她皱了皱眉,完全不记得在哪见过这张脸。
  “你谁啊?”
  “我!许大茂!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以前你还看过我放的电影呢!”
  许大茂把自行车支好,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笃定。
  秦京茹又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好像有这回事,乡下放露天电影时,有个城里来的放映员,在银幕前头晃来晃去,牛逼哄哄的。
  “哦,许大茂。那啥,有事吗?”
  她的语气淡淡的,不热络,也没打算多聊。
  许大茂却不急着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秦京茹,你要嫁给傻柱?”
  秦京茹一愣:“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维护:“你可别这么说何雨柱,他一点都不傻。我见过他的,他挺好的!”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小丫头片子,才见一面就被灌了迷魂汤了?
  他早上出门时,正好听见贾张氏跟秦京茹在屋里嘀咕何雨柱的事。他当时趴在窗户根底下听了一会儿,心里头就冒出一股邪火。何雨柱当主任他管不了,可要是再娶上老婆,那还得了?
  整个下午放电影,许大茂都心不在焉。银幕上的《地道战》打得热闹,他脑子里却全是何雨柱娶媳妇的画面。乡里的干部请他吃晚饭,他都拒绝了,骑着自行车蹬了二十里夜路赶回来,为的就是破坏傻柱的亲事。
  “那个,傻柱他……”
  许大茂话还没说完,秦京茹已经走了。
  她走得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两条欢快的蛇。
  许大茂站在厕所门口,张着嘴,话噎在喉咙里,憋得脸通红。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干脆站在厕所外头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脚都站麻了,秦京茹才从茅房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秦京茹上完茅房出来,看见许大茂还杵在那儿,吓了一跳。
  “我这是不想你往火坑里跳啊!我是来救你的啊!”
  许大茂赶紧凑过去,满脸都是“我为你好”的表情。
  秦京茹翻了个大白眼:“哪里来的火坑?你在胡说什么啊?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我表姐还等着我吃饭呢!”
  “对!就是你表姐!”
  许大茂一拍大腿,声音突然拔高了,“你还不知道你表姐跟傻柱不清不楚吧?”
  秦京茹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眉头拧在一起:“许大茂,你什么意思啊?”
  “傻柱跟秦淮茹,这两人可不得了!”
  许大茂看了看四周,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院子门口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还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儿不好说话,走,我带你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的说道说道!”
  秦京茹犹豫了一下。
  她没什么心机,这是实话。在乡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得很,谁家有几只鸡、几亩地,全村人都知道。她不知道城里人说话要拐几个弯,也不知道许大茂跟何雨柱斗了二十年。
  她只知道,许大茂是这个院里的,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那……去哪?”
  “不远,就前面那条街上,有家饭店,味道不错。咱边吃边说。”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朝秦京茹使了个眼色。
  秦京茹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饭店不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迎宾饭庄”。
  许大茂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菜单往秦京茹面前一推:“来,随便点!”
  秦京茹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眼睛就亮了。
  红烧肉——八毛钱。
  糖醋排骨——一块二。
  她的手指在菜单上划过,最后停在了红烧肉上,又看了看旁边的糖醋排骨,犹豫了一下,说:“就……就点一个菜吧,多了吃不了。”
  许大茂笑了,笑得很大方,也是下了血本,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对服务员说:“红烧肉、糖醋排骨、木须肉‌、炒合菜,再来个酸辣汤。四菜一汤,快点啊!”
  秦京茹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又咽了回去。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一桌子。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撒了白芝麻,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可秦京茹看着这一桌子菜,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想起昨晚何雨柱家那一桌。
  酸菜鱼、水煮肉片、青椒小炒鸡、麻婆豆腐、番茄鸡蛋汤——样样都是硬菜,味道比这饭店里的只强不差。
  而且,那还是人家自己做的。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你要还有喜欢的,可以自己点!”
  许大茂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
  秦京茹没动筷子,眼睛盯着许大茂,突然问了一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她虽然眼馋面前的菜,但还没傻到被人一请就忘了东南西北。在乡下,男人请女人吃饭,那是要“说事”的。
  “我说了,不想看你往火坑里跳啊!”
  许大茂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傻柱跟秦淮茹……”
  他开始说了,越说越来劲。
  说何雨柱以前怎么接济秦淮茹,说何雨柱把工资全部交给秦淮茹,说何雨柱给贾家买米买面买肉,比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对秦淮茹还好。
  他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何雨柱说成了一个被秦淮茹拿捏了几年的冤大头,又把秦淮茹说成了一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精。
  “这些不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吗?我表姐说他们现在已经划清界限了!”
  秦京茹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这些事情她确实听说过一些,但表姐说的版本跟许大茂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话说的,有这么一个长期的饭票,而且还一个月几十块钱,换做是你,会就这么说断就断?”
  许大茂早就想好了说辞,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就是秦淮茹肚子里的蛔虫。
  秦京茹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她皱了皱眉。
  许大茂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何雨柱条件那么好,一个月百十块钱的工资,再加上食堂主任的油水,那是多大的便宜?秦淮茹会舍得放手?
  “这倒也是。”
  秦京茹慢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何雨柱的条件是挺好的。我姐也真是的,她自己要是喜欢何雨柱,完全可以自己跟傻柱啊,干嘛非得要把我拉进这趟浑水?”
  许大茂心里头一喜——有戏!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他们就是故意恶心你呢!你这么漂亮,怎么能掺和进他们这档子破事呢?”
  “你干嘛对我说这些?”
  秦京茹又反应过来了,盯着许大茂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她想起来,昨晚在何雨柱家吃饭时,三大爷要给何雨柱介绍冉老师,于海棠也在旁边起哄,秦淮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现在何雨柱不想接济贾家了,想娶媳妇了,秦淮茹想利用她,继续占何雨柱的便宜?肯定是这样的。
  “我也喜欢你啊!”
  许大茂突然放下筷子,身子前倾,直直地盯着秦京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秦京茹愣住了。
  她没想到许大茂会这么直接,这么大胆。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她低下头,不敢看许大茂,手指绞着辫梢,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我是认真的!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许大茂一把抓住了秦京茹的双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一股烟味和机油味。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秦京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别这样!”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慌乱,“许大茂,你别骗我!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她虽然心慌,但脑子还没完全糊涂。在乡下,说亲的人多了去了,什么话都听过,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许大茂心里头暗暗骂了一声——这丫头片子,比想象中难缠。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我没骗你。我是真心喜欢你。你看看我,轧钢厂放映员,工资不比傻柱低,家里条件也好。你要是跟了我,不比跟傻柱强?”
  秦京茹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排骨上的酱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许大茂这个人,她不太了解,但他说的那些关于秦淮茹和何雨柱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而且,许大茂的条件确实不差,放映员,那也是体面工作……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让我想想。”
  秦京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啃。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可她嚼着嚼着,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四合院里,秦淮茹站在何雨柱家门口,急得团团转。
  “柱子!柱子!”
  她喊了好几声,屋里没人应,可灯还亮着。
  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瞅——屋里头,何雨柱正坐在桌前喝茶,何雨水在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明明在家,就是不搭理她。
  秦淮茹咬了咬牙,又敲了敲门:“柱子!我真的有事!”
  门终于开了,何雨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我说秦姐,你烦不烦啊?我哥都不想搭理你了,你还一个劲地往上贴!”
  “不是!雨水,我……我找你哥有事!”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又红了。
  “有什么事你说吧!我还要带我雨水出去吃饭呢!”
  何雨柱从屋里走出来,语气淡淡的。
  “是这样的,我表妹秦京茹出去上厕所就不见了,你能不能帮忙找找?”
  秦淮茹急切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没急着说话。
  他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想着如何用秦京如吊许大茂,如何让娄小娥认清许大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许大茂就上赶着来了。
  “这样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丢倒是不至于。但咱院里有坏人啊。”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越过秦淮茹,看向院子深处:“你想想,谁还没回来?谁见了漂亮妹子就走不动路?”
  秦淮茹愣住了。
  她盯着何雨柱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谁还没回来?
  谁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
  许大茂!
  秦淮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许大茂那个王八蛋!以前就干过这种事,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嘴上抹了蜜似的,专门哄骗那些不懂事的姑娘!
  “许大茂!”
  秦淮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转身就往后院跑。
  何雨水看了他一眼:“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何雨柱弹了弹烟灰,表情无辜。
  后院,许大茂家的灯亮着。
  秦淮茹冲到门口,抬手就砸门,拳头砸在门板上,砰砰砰地响。
  “许大茂!你给我出来!许大茂!”
  门开了。
  但不是许大茂。
  开门的是娄晓娥。
  她看着秦淮茹,语气平静:“秦淮茹?大晚上的,你找大茂什么事?”
  “许大茂呢?他回来了没有?”
  秦淮茹喘着粗气,往屋里张望。
  “他还没回来呢。放电影去了,说要晚点回来。”
  “没回来?”
  秦淮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转身就要走,又停住了,回头看了娄晓娥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娄晓娥,你家许大茂……可能把我表妹拐走了。”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
  她没说话,但握着门框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什么意思?”
  “我表妹,出门上厕所,不见了。有人看见她跟许大茂走了。”
  秦淮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娄晓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把门锁好,走到秦淮茹面前:“在哪儿?”
  “我不知道。应该就在附近饭店。”
  “那你带我去找。”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迎宾饭庄里,秦京茹还在啃排骨。
  许大茂给她倒了一杯酒,劝她喝。秦京茹摆摆手说不喝,许大茂就自己喝了,一杯接一杯,脸喝得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京茹,我跟你说,你嫁给我,比嫁给他强一百倍!”
  许大茂舌头都有点大了,手又不老实,往秦京茹手上摸。
  秦京茹躲开了,皱着眉头说:“许大茂,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
  许大茂一拍桌子,声音大得饭店里其他客人都扭头看过来,“我许大茂,要钱有钱,要工作有工作,比傻柱强多了!你跟了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门口的两个人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许大茂!”
  秦淮茹的声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饭店里的嘈杂。
  “姐……”
  许大茂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醉意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恼羞成怒:“秦淮茹?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
  “这是我表妹!你少打她的主意!”
  “我打她的主意?我是真心喜欢她!”
  许大茂梗着脖子,声音比秦淮茹还大。
  “你真心喜欢她?你有老婆你不知道吗?”
  娄晓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扎得许大茂浑身一僵。
  许大茂转过头,看见娄晓娥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娥子……我……”
  “你什么?”
  娄晓娥走进来,她走到许大茂面前,那眼神里孕育着愤怒。
  “许大茂,你是不是忘了,你还结着婚呢?”
  许大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京茹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看许大茂,又看看娄晓娥,脑子里嗡嗡的。
  结了婚?
  许大茂结过婚了?
  那他对我说那些话……
  秦京茹只觉得一股血往脑门上涌,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许大茂!你骗我!”
  她冲上去,抬手就给了许大茂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饭店里炸开。
  许大茂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多了五个红指印。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你敢打我?”
  他抬手就要还手。
  秦淮茹冲上去挡住,许大茂的手落在秦淮茹肩上,推了她一把,秦淮茹踉跄着撞在桌子上,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许大茂!你还是人吗?”
  娄晓娥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她冲上去拉住许大茂的胳膊,“你打女人?”
  “你滚开!你这不下蛋的鸡。”
  许大茂甩开娄晓娥,娄晓娥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秦京茹看见娄晓娥摔了,心里头的火一下子窜上来,扑上去就挠许大茂的脸。
  “你这个骗子!流氓!”
  她指甲长,在许大茂脸上划了两道,血珠子立刻就渗出来了。
  许大茂疼得嗷嗷叫,一巴掌扇在秦京茹脸上,秦京茹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表妹!”
  秦淮茹红了眼,抓起桌上的醋瓶子,照着许大茂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砰!
  醋瓶子碎了,醋浇了许大茂一头一脸,酸味弥漫开来,混着血腥味,难闻得要命。
  许大茂被砸得眼冒金星,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饭店里的客人全都站了起来,服务员在柜台后面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报警了!”
  娄晓娥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许大茂满头满脸的醋和血,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嘈杂的饭店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许大茂,离,咱俩离婚。”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秦淮茹拉着秦京茹,也跟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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