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那间屋子的门敞开着,阎解放正蹲在地上刮墙皮,石灰粉末落了一地,呛得他直咳嗽。
  三大爷阎富贵站在门口,背着手,眯着眼,活像一只打量鸡窝的老狐狸。他看着何雨柱这间屋子,心里那把小算盘又噼里啪啦地拨拉开了——柱子现在是食堂主任了,一个月少说一百,光这排面就不一样了,这屋子收拾出来,怕是这院里最好的啦。
  “啧。”三大爷咂了咂嘴,脑子里转得飞快。
  让他儿媳妇于莉过来搭把手,这是个一箭三雕的好主意。头一桩,两家关系近了,以后蹭个饭,都好开口。第二桩,万一柱子一高兴,能把于莉的工作给安排了——哪怕就是个临时学徒,一个月也有十二块钱呢!十二块钱啊,够他们家吃半个月的咸菜窝头了。第三桩,就算工作没戏,午饭钱也能省下来。阎解放帮忙一天还给五毛呢,于莉来了还能比解放少?最不济,于莉在家也得吃饭,到柱子这儿干活,家里就省下一口。
  三大爷越想越美,嘴角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转身就往家走,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于莉正在屋里收拾碗筷,说是碗筷,其实就是几个粗瓷碗,有两三个还豁了口。咸菜碟子里还剩几根萝卜条,她看了一眼,没舍得吃,又倒回了坛子里。嫁进阎家一年了,她算是把“数着米下锅”这五个字体会透了。
  “于莉啊。”三大爷进了屋,脸上的笑容慈祥得不像话,“你也去给柱子帮忙收拾屋子去吧。女人心细,你看着我放心。”
  于莉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爸,你说什么呢?”阎解成从里屋蹿出来,脸涨得通红,“于莉可是我媳妇儿,怎么能去给何雨柱收拾屋子呢?”
  他嗓门不小,隔壁院儿的刘婶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阎解成心里那叫一个别扭。他虽然平日里不算什么大男人,可让自家媳妇去别的男人屋里干活,这传出去,他阎解成还要不要脸了?院子里那群老娘们儿的嘴,比刀子还利。
  可于莉的心思,跟阎解成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她低着头,假装擦桌子,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去何雨柱那儿?
  她早就想去了。
  上回于海棠来的时候,她就想着借妹妹的关系跟何雨柱套套近乎。何雨柱现在是食堂主任,轧钢厂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她一个没工作的家庭妇女,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不说安排工作,逢年过节多口肉吃也是好的。
  偏偏这两天何雨水不住校了,于海棠也没法来了,她也没借口往何雨柱那儿凑。
  现在老公爹主动递了梯子,她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在家咸菜都要数着吃,这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你懂个屁!”三大爷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换上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怒其不争,“你以为人家能看上你媳妇呀!人家现在是什么职位?食堂主任!轧钢厂多少人巴结着呢!把你那点脏肠子给我扔一边去!”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阎解成跟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儿子脸上了:“以后要是搞好了关系,你在轧钢厂不想进步了?升一级,工资可跟着往上涨。你想想,你现在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钱,要是能转正了,那就是二十三!五块钱的差距,够你一个月吃二十顿肉了!”
  阎解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三大爷的算盘打得太响了,响得他脑子嗡嗡的。
  他看了一眼于莉。于莉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绷着,显然在听。
  “再说了,”三大爷又补了一刀,“柱子什么人品,院子里谁不知道?这些年虽然在秦淮茹身上使劲儿,可也没见人家干什么出格的事。现在人家悟了远离寡妇了,眼界高了,能看上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我刚给柱子介绍的冉老师,可是黄花大闺女,能比你媳妇差?”
  阎解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爹说得……好像有道理?
  何雨柱这人吧,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人品确实没得挑。院子里谁家有难处,他二话不说就帮忙。秦淮茹勾搭他那么多年,他不也没占着便宜?
  再说了,于莉嫁进来一年了,跟何雨柱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能出什么事?
  阎解成使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心里那根刺就是拔不掉。
  “要不……你过去帮着拾掇拾掇?”他试探着看向于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于莉猛地抬起头。
  她本来心里是乐意的,甚至巴不得去。可这话从阎解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种男人?
  为了个工作,把老婆往别人屋里推?
  她盯着阎解成看了三秒钟,阎解成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这可是你说的。”
  于莉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里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阎解成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叫住于莉说不准去,可老爹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工作,工资,二十顿肉……
  “横竖就是过去打扫一下,”阎解成使劲宽慰自己,“院子里那么多人呢,能出什么事?”
  他咬了咬牙,拿上包上班去了。
  秦淮茹出门看着何雨柱的房子,她放慢了脚步,往里瞟了一眼。阎解放正蹲在地上刮墙皮,满头满脸的白灰,活像个雪人。
  “解放,你怎么在这帮忙啊。”秦淮茹随口搭了句话。
  “柱子叫我过来的给师傅们帮忙的?”阎解放抬起头,一脸得意,他可不是白帮忙,一天五毛钱呢。
  秦淮茹没再说什么,可眼神里的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
  中午,轧钢厂小灶没安排。
  何雨柱乐得清闲。按说不用回去送饭,他可以在食堂凑合一顿,可他心里惦记着娄晓娥,还在后院老太太那儿呢。
  前世娄晓娥给他生了个儿子,这份情,他这辈子忘不了。
  他去买了两屉肉包子,用油纸包了,又装了两份小米粥,提着往家走。
  刚到中院,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说话声。
  “嫂子,你轻点,那柜子可别刮花了!”
  “我知道,你忙你的。”
  何雨柱探头一看——于莉正弯着腰擦柜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阎解放蹲在地上刮墙皮,嘴里还嘟囔着:“嫂子,你来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干这么多了?”
  “闭嘴吧,你一个大小伙子多干点能咋的。”何雨柱一步跨进门,把肉包子往桌上一放。
  阎解放、刘光天眼睛一亮,鼻子使劲吸了两下:“白面肉包子?”
  “我爸让我嫂子也过来帮忙。”阎解放抢着开口,那意思明摆着——现在两个人了,是不是得给一块钱?
  于莉直起腰,尴尬地笑了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
  三大爷阎富贵,抠门算计到骨子里了。什么便宜都占,也不怕把自己儿媳妇赔进去。
  不过……于莉这姑娘确实能干而且心细,比阎解放那个毛手毛脚的强多了。
  “那感情好。”何雨柱脸上露出笑,“有于莉在,我就放心了。光你俩帮忙,我还真不放心。今天就先将就吃包子吧,我没想到你也在。明天中午,只要厂里不忙,我回来给你们做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明天给你们整几个硬菜。”
  阎解放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于莉眼睛也亮了,嘴上却推辞着:“柱子哥,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何雨柱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大黑十,递过去,“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你就帮忙买中午饭。我现在去后院老太太那儿看看。”
  十块钱!
  于莉接过钱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在阎家,多一分钱都不会多给。她买菜都要记账,差一分钱三大爷都要盘问半天。当初真是瞎了眼嫁进阎家……
  何雨柱没顾上看她的表情,转身出了门,往后院去了。
  后院老太太屋里,光线昏暗。
  娄晓娥坐在炕沿上,正给老太太剥花生。看见何雨柱进来,她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何雨柱一眼就看出来了。
  “柱子来了?”老太太半靠在被褥上,精神头还不错,“又给老太太带什么好吃的了?”
  “肉包子,刚出锅的。”何雨柱把油纸包打开,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肉香。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还是柱子疼老太太。”
  何雨柱在灶台前忙活,给老太太熬粥。娄晓娥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一起干过很多次似的。
  粥熬上了,何雨柱才压低声音问:“你和许大茂,真决定离了?”
  “嗯。”娄晓娥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有个事儿我给你说一下。”何雨柱搅着粥,眼睛盯着锅,话却是说给娄晓娥听的,“你父母的成分问题,你应该清楚。许大茂现在可能不会做什么,我是说如果——政策形势不好时,就许大茂那人品,真的会举报。”
  娄晓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何雨柱说得对。许大茂那个人,心眼比针鼻还小,睚眦必报。现在碍于何雨柱昨天说的那些话。可一旦大环境恶略,他恼羞成怒,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有没有问过你的父母,以后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何雨柱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靠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娄晓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上个月回了趟家,父母唉声叹气的,话里话外都是不安。父亲说“形势不太对”,母亲说“要不把东西处理处理”。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哭腔,“本来家里就够乱的,她还要离婚……”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知不觉靠在了何雨柱的肩膀上。
  何雨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让她靠着。
  换作以前的傻柱,这时候早就手忙脚乱了。可现在的何雨柱,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轻轻拍了拍娄晓娥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像一堵墙。
  “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很多古董字画一类的?还有一些房产啥的没处理?”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当然,听许大茂说的。”何雨柱面不改色,“我的建议,早做处理。回去好好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实话告诉你吧,如果要是可以的话,你父母最好能远走高飞。但如果要是运作得比较好,你是可以留下来的。”
  这个问题,何雨柱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
  娄晓娥的父母,成分太高,又是资本家出身,在这个年代,就像坐在火药桶上。就算现在没事,谁能保证以后?
  可娄晓娥不一样。她是女人,又嫁过人,如果操作得当,是可以摘出来的。
  娄晓娥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自己可以留下来,担心的是父母——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又太小,出去怎么照顾自己?
  “远走高飞……又能去什么地方呢?”娄晓娥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何雨柱知道,剧情里娄家是急匆匆去了香江,刚到那边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但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只能慢慢引导。
  “我觉得香江就不错。”他的声音很认真,“你的父母有很多经商经验,只要是有足够的本钱,在那里也能开创一片天地。”
  “上哪去弄足够的本钱呀?”娄晓娥苦笑,“我们家解放前的时候的确是大资本家,可后来七零八落花了太多。更何况家里更多的都是那些古董之类的……又不能当饭吃。”
  何雨柱的眼睛亮了一下。
  古董。
  娄晓娥还没意识到,那些古董,后期才是真正的财富,但现在不好说。
  “你回去跟你父母好好商量,”何雨柱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有些事情,越早准备越好。”
  娄晓娥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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