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的日头斜斜挂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何雨柱紧赶慢赶到了赵家大院门口,马华和刘岚早早就候在那儿了。马华手里拎着个破布兜子,里面装着磨刀的几样家什,刘岚站在一边搓着手,眼瞅着胡同口,一看见何雨柱的身影,立马迎上去两步。
  “师傅!”
  何雨柱点点头,也不多话,带着两人就进了院子。赵经理正在堂屋里跟几个早到的亲戚说话,一听外面动静,连忙迎出来。何雨柱拿出给老太太带的礼物,双手递过去:“赵经理,这是给老太太买的阿胶,东阿的,您收好。”
  赵经理接过来一掂,眼睛亮了。这年头阿胶可不好弄,别说有钱,没门路根本摸不着。他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连声说“柱子你费心了”,转身领着三人往后院走。后院靠墙根临时搭了个棚子当厨房,三口大锅已经架起来了,劈柴码得整整齐齐,三个帮厨正在那儿候着。赵经理交代了两句,又赔了个笑脸说前头还有客人得去招呼,让何雨柱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赵经理一走,马华和刘岚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明白得很。今儿这活儿,说白了是何雨柱照顾他们。二十桌的席面,以何雨柱的手艺,一个人带三个帮厨也完全能应付下来,多他们两个不多,少他们两个不少。可何雨柱偏偏叫上他们了——不光有工钱拿,还能带些剩菜回去,这年头谁家不缺点油水?
  刘岚低声说了句“何师傅仁义”,便挽起袖子开始洗菜。马华把刀往磨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在日光里闪过一道白。
  何雨柱没管这些,他正琢磨今儿这菜单。梁经理给的单子他看了,十六道菜,四凉四热四肉四汤,老北京讲究的“四四见底”,四平八稳。菜名看着平常,都是老北京人家里头爱吃的那些——芥末墩儿、炸咯吱、肉皮冻儿、红烧鲤鱼、葱烧海参、米粉肉、四喜丸子……没什么山珍海味的噱头,但越是这样家常的东西,越见功夫。
  何雨柱心里头有数。说起来,赵经理算是他的贵人。当初在轧钢厂那场招待宴上,要不是赵经理酒后一句“小何这手艺,在食堂屈才了”,他何雨柱也不能这么快就当上食堂主任。这份情,他记着。今儿是赵家老太太八十大寿,别的不说,那碗长寿面和那个寿桃,他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
  “马华!”何雨柱喊了一声。
  “哎,师傅!”
  “今儿长寿面你来和面,我看看你手上劲儿长进了没有。”
  马华一听,赶紧把围裙往腰里紧了紧。他知道这是师傅给他露脸的机会,但也是考校。和长寿面的面,和普通面不一样,得筋道还得有韧劲,一整根面拉出来不能断,断了就不吉利。马华往盆里倒面粉的时候手都是稳的,他知道今儿这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不光是赵家的亲戚,还有肉联厂的头头脑脑们,做得好,师傅脸上有光,他自己也能在这些人跟前挂个号。
  何雨柱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处理寿桃的活儿了。主桌那个大寿桃的盘底,他打算雕个龙凤呈祥。一把小刻刀拿在手里,往冬瓜皮上走刀的时候,那手稳得像在宣纸上写字。先是龙头,龙角、龙须,一刀一刀往下走,龙鳞是一片一片叠出来的;再是凤尾,凤羽的弧度得飘逸还不能散,散了就成一团乱草。三个帮厨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手里的活儿都慢下来了——没见过这么雕的。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洗菜的哗哗声、切菜的笃笃声、劈柴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偶尔夹着马华挨了何雨柱一句骂“你这刀工是跟谁学的?肉片切得跟鞋底子似的”,马华嘿嘿一笑,手上的刀更快了。
  十点半,何雨柱开始弄凉菜拼盘。
  芥末墩儿是头一炮。大白菜只取最嫩的那几层菜心,焯水的火候是关键——时间短了生味儿去不掉,时间长了脆劲儿就没了。何雨柱掐着秒算,捞出来的白菜心还支棱着,透着玉石一样的青白色。黄芥末糊是他自己调的,加了一点点蜂蜜,辛辣里头有一丝回甜。码在盘子里的时候,那白菜墩儿一个个立得规规矩矩,上头浇的芥末糊黄亮黄亮的,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炸咯吱用的是绿豆面摊的薄饼,卷起来切成小段,油锅里一滚,滋啦一声,香味顺着后院的墙根飘到前头去了。何雨柱捞出来的时候,那咯吱盒金黄油亮,筷子夹起来还在微微颤,酥得碰一下就要掉渣。
  肉皮冻儿,猪皮刮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不剩,熬了整整两个钟头,汤汁浓得挂勺。今早一看,凝得跟琥珀似的,切成片码在盘子里,透光能看见后面的筷子影儿。
  五彩花生米这个最家常,但何雨柱没糊弄。花生,软糯入味;胡萝卜丁、芹菜丁、香菇丁,每一样都是单独焯水再拌,颜色鲜亮得跟画似的。红的绿的白的黄的,一盘花生米愣是做出了五分颜色。
  十一点刚过,前头的客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二十张桌子从堂屋一直摆到院子里,赵经理自己本家就占了六桌,剩下的是肉联厂的同事、业务单位的领导,还有老街坊和远房亲戚。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穿一件绛紫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银耳环,笑眯眯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十一点半,准时开席。
  凉菜先上。帮工们端着案板在后厨和前院之间穿梭,一盘盘凉菜往桌上一放,筷子就跟着伸过来了。
  “哟,这芥末墩儿地道!”一个花白头发的老爷子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这味儿正!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现在外头饭馆子都做不出这个来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口道:“您别说,这炸咯吱更绝,您尝尝这酥劲儿。”
  咯吱盒入口即碎,绿豆面的清香裹着油香在嘴里化开,不腻,反而带着一点清甜。桌上的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凉菜盘子眼瞅着就见了底。有个胖乎乎的半大小子,一个人干掉半盘子肉皮冻儿,他妈在边上拍了他一巴掌,他嘴里还塞着咯吱盒,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嘛”。
  前头吃得热闹,后厨的灶火正旺。
  何雨柱开始炒热菜了。
  红烧鲤鱼是第二道。鲤鱼是早上现送来的,还活蹦乱跳的。何雨柱杀鱼的手法干净利落,刮鳞、开膛、去腥线,一气呵成。油锅里鱼皮煎到金黄微焦,葱姜蒜爆香之后一勺酱油下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整个后院的空气都变成了酱红色。小火慢炖的时候,何雨柱没闲着,锅里的汤汁一点点收浓,他用勺子不停往鱼身上浇,鱼皮慢慢变成了琥珀色,亮得反光。出锅的时候,鱼身上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红的酱汁、绿的葱、金黄的鱼皮,端出去的时候,前头好几桌的人都站起来看。
  葱烧海参是他今天最花心思的一道菜。海参这东西金贵,但这年头很多人做不好,不是发过头了软塌塌没嚼劲,就是葱油没煸透一股生葱味。何雨柱早就和赵经理商量好了,赵经理提前几天就送到了,何雨柱提前三天就开始发的,换水的次数、水温的冷热,他都记在脑子里。今儿这海参发得正好,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弹性十足。大葱只取葱白,斜刀切段,油锅里用小火慢慢煸,煸到葱白变成焦糖色,葱香全被逼出来融进油里,这时候再把海参推下去。一勺高汤浇进去,锅盖一焖,海参把葱油的香和汤汁的鲜全都吃进去了。出锅的海参乌黑油亮,葱段金黄焦香,筷子夹起来的时候,海参还在微微晃动。
  这道菜一上桌,满院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夹了一块海参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推了推眼镜,扭头跟旁边的人说:“我跟你说,这海参做得绝了。我在丰泽园吃过葱烧海参,比今天这个,差点意思。”
  旁边那人还没顾上回话,嘴里正嚼着,只竖起一个大拇指。
  清炒虾仁儿看着最简单,其实最考功夫。虾仁是现剥的,何雨柱让马华一个个挑了虾线。上浆的时候蛋清和淀粉的比例是拿捏了又拿捏,多了糊嘴,少了不够滑。油温是关键,高了虾仁变老,低了脱浆。何雨柱的手往油锅上一探就知道火候到了,虾仁滑下去的一瞬间,滋啦一声,白的虾仁在油里一滚就变成了粉红色,像桃花瓣儿似的。出锅的虾仁晶莹剔透,咬一口,鲜甜滑嫩,弹牙但不韧。
  这时候,第一道肉菜上来了——红焖肘子。
  赵经理正好从堂屋里端了酒杯出来敬酒,肘子的酱红色和冰糖的光泽在日头底下亮晃晃的。他走到第一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筷子都没动,光是看那肘子的色儿就知道今天的菜稳了。那肘子皮是酱红色的,带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筷子轻轻一碰,皮就颤起来,像豆腐一样嫩。用筷子一划,皮就开了,露出里面的肉,肥的透亮,瘦的酥烂,汁水顺着切口淌下来,浸到米饭里。
  赵经理端着酒杯,心里头那个满意压都压不住。他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心想今儿请何雨柱来是请对了。
  “来来来,各位吃好喝好,都别客气!”赵经理举杯招呼着,脸上的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下巴。有几个肉联厂的同事拉住他,压低声音问:“老赵,这厨子哪儿请的?我们家老爷子下个月也过寿呢。”
  赵经理笑着摆摆手:“回头说回头说,今儿先吃好。”
  众人哪里等他说,筷子早就下去了。那肘子皮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浓郁咸香里头带着一丝冰糖的回甜,拌着米饭吃,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一个桌上有个老太太,牙都快掉光了,平时吃饭得把菜煮得烂烂的才能吃,今儿这肘子肉她用筷子轻轻一抿就下来了,含在嘴里抿两下就化,老人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这厨子手艺好”。
  四喜丸子紧跟着上来了。四个拳头大的丸子码在盘子里,浇着红亮的芡汁,每个丸子顶上还缀了一小片青菜叶,红绿相间,看着就喜兴。何雨柱做这丸子下了狠料,五花肉是手剁的,不剁得太细,留一点颗粒,吃的时候才有口感。荸荠丁加进去增加脆爽,姜末和葱花提香。炸的时候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黄,里面的肉汁全被锁住了。再上锅蒸,蒸完了再浇汁,三道工序一道不少。筷子夹开丸子,里面还冒着热气,肉汁混着芡汁一起流出来,咬一口,外酥里嫩,咸鲜适中。
  米粉肉是赵经理特意交代的,说老太太年轻时候最爱吃这个。何雨柱的五花肉切得比平时厚了一分,他说老人吃要稍微厚一点,蒸透了才够软糯。米粉是他自己炒的,米里头加了一小把花椒和两粒八角一起炒,炒到米粒微黄,香味全出来,再上磨推成粗粉。肉片裹了米粉码在碗里,一层肉一层米粉,上笼蒸了足足两个钟头。出锅的时候倒扣在盘子里,米粉肉的形状完整得像个小山包,米粉吸饱了肉汁,变成了深酱色,油亮油亮的。肉片蒸得透透的,筷子一夹就散了,肥肉部分几乎是透明的,放到嘴里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
  回锅肉是何雨柱唯一加了点川味的菜。五花肉先煮后炒,切得薄如纸,在锅里煸到卷起,边缘微微焦黄,然后下豆瓣酱和甜面酱,最后加青蒜苗段。青蒜的绿、肉片的褐红、酱汁的油亮,炒出来的回锅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肉片入口先是酱香,然后是微微的辣,最后是青蒜的清甜,一层一层的味道在嘴里铺开。有个四川来的客人吃了这口回锅肉,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跟他媳妇儿说:“这厨子懂回锅肉,煸到灯盏窝了。”
  四道汤菜是压轴的。
  烩三鲜用的是海参、鱿鱼和里脊肉片,汤汁浓白,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奶汤干丝的干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在浓白的奶汤里一滚,入口滑溜绵软。玉米全烩甜丝丝的,玉米的清香和火腿丁的咸鲜融在一起,小孩子们尤其喜欢,抱着碗咕咚咕咚喝。最后上来的八宝涮锅端到桌子正中间,炭火还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肉丸子、蛋饺、粉丝、白菜、豆腐泡在汤里翻滚,热气腾腾的,满院子都是香味。
  菜全部上齐的时候,院子里二十桌人,几乎没有一张桌子上还有完整的盘子。肘子的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四喜丸子的汤汁被人用馒头擦着盘子底蘸了个精光,米粉肉的碗底连一粒米都没剩下。有个半大小子吃完了自己桌上的米粉肉,还跑到旁边桌去问“你们还吃不”,被他爹一把拽回来,满院子的人哄堂大笑。
  这时候,何雨柱从后厨走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一碗长寿面和一个巨大的寿桃。马华跟在他身后,也端着托盘,上面是各桌的小寿桃。何雨柱身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粉印子,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端着托盘穿过院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过来了。
  堂屋里,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围了一圈儿女孙辈。何雨柱进来的时候,老太太抬起头看他,何雨柱弯下腰,把长寿面双手捧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给您拜寿了。这碗长寿面是我专门给您做的,您尝尝。”
  老太太接过筷子,手有些抖,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她夹起那根面的头,慢慢往上提——一碗面就一根,从碗里一直拉出来,长长的一根,没有断。面条在筷子之间颤颤巍巍的,被热汤的热气蒸着,面身上挂着的汤汁亮晶晶的。
  满堂屋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老太太把面往嘴里送。
  老太太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面……”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让我想起了好些事。”
  她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这回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堂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就起来了。赵经理站在老太太旁边,一只手扶着老太太的肩膀,另一只手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老太太吃完长寿面,何雨柱把那个大寿桃端到她面前。寿桃有小西瓜那么大,面发得恰到好处,蒸出来白白胖胖的,桃尖上点了胭脂红,桃身微微透着粉,跟真的寿桃似的。但真正让所有人愣住的,是盘子底下的雕刻——冬瓜皮雕的龙凤呈祥,龙盘在左边,凤舞在右边,中间是一朵祥云。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清楚楚,凤的尾羽飘逸舒展,祥云的纹路层层叠叠,在灯光下透出深深浅浅的绿意来。
  “这是……雕的?”赵经理蹲下去仔细看,手指头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只在盘子边沿蹭了蹭。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越看越惊。有个肉联厂的老会计,平时最爱养花养鸟弄些文玩,他看了半天,抬起头问何雨柱:“何师傅,您这用的是蓑衣刀法吧?我看这龙鳞的叠法,跟蓑衣黄瓜一个路子。”
  何雨柱点点头:“您眼力好。就是蓑衣刀法改的,不过冬瓜皮比黄瓜硬,走刀得稳,快一分就断了,慢一分就钝了。”
  老会计竖起大拇指,回头跟赵经理说:“老赵,你这回请的厨子,是真正的手艺人。”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他端起酒杯,走到何雨柱跟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今儿这席面,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把酒杯举起来,“来,咱俩走一个。”
  何雨柱赶紧也端起酒杯,跟赵经理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赵经理喝完酒,揽着何雨柱的肩膀,把他介绍给桌上的人。
  “这位,何雨柱何师傅,我们轧钢厂食堂主任。今儿这席面全是他一个人张罗的,各位要是觉得好吃,那是何师傅的手艺;要是有招待不周的,那是我老赵没安排好。”
  桌上的人纷纷站起来跟何雨柱碰杯。田处长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跟何雨柱碰了一下,喝完之后问:“何师傅,你们食堂平时也做这个?”
  何雨柱笑了笑:“田处长,食堂哪能这么弄。今儿是老太太大寿,我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田处长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何师傅,我叫田志国,在商业局工作。以后有机会,咱们多走动。”
  何雨柱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兜里。他还没顾上说话,刚才那个老会计也凑过来了,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
  “何师傅,我姓周,周德厚。我们家老爷子下个月七十大寿,您要是有空,我想请您掌勺。”
  何雨柱把纸条收好,点了点头。他心里头明白,今儿这一顿饭,不光是给赵经理长了脸,也是给自己铺了路。这院子里坐着的,光是肉联厂的头头就有好几个,再加上田处长这样的人,一顿饭吃下来,他何雨柱的名字就算在这些人的圈子里挂上号了。
  这时候,各桌上的小寿桃也端上来了。马华跟在几个帮工后面,把寿桃一桌一桌地送过去。每桌的人看到寿桃都稀罕得不行,有人拿起来先不吃,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然后掰开——里面是豆沙馅的,豆沙是何雨柱自己熬的,甜而不腻,还能吃到红豆的颗粒感。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有人在啃寿桃,有人在喝汤,有几个半大小子吃饱了开始在院子里疯跑,被大人喝住了又跑回来坐下。老太太坐在堂屋里,面前的长寿面碗已经空了,那个大寿桃她舍不得让人动,说要看两天再吃。她的手搭在盘子边沿,手指头轻轻摸着那片冬瓜皮上雕的凤凰尾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何雨柱简单寒暄就退回了临时食堂。
  马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师傅,今儿这席面,绝了。”
  何雨柱吐了口烟,没看他,淡淡说了句:“少拍马屁。回去把刀好好磨磨,你那刀工,离出师还早着呢。”
  马华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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