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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何雨柱就睁开了眼。
在这个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晚上七八点钟整个四合院就黑灯瞎火了,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前院王婶家的煤炉子呼噜呼噜响,后院老李头咳嗽的声音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这些老工人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的主儿,有的四点就爬起来生炉子、和煤球、择菜,一天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何雨柱翻了个身,转身进入空间。
一进去,他就舒服地眯起了眼。
空间又扩了一大圈,边缘处多出了一片黑黝黝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那种雨后泥土翻新的味道,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练气期五层带来的变化不是一星半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比以前结实了不止一个档次,浑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快劲儿。蹲下起身的时候膝盖不响了,拎东西的时候手腕不发酸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菜地里的小白菜、菠菜、韭菜一茬茬疯长,绿油油的挤在一起,那叶片厚实得能掐出水来。何雨柱蹲下来摸了摸,手感跟外面地里种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叶片表面光滑得像抹了一层蜡,颜色也更深更亮。这些东西除了每天给轧钢厂食堂供应的那个份额——那是他对外说的“在郊区包了块地种的”——剩下的根本就吃不完。喂鸡、喂鸭、喂鹅,那些鸡鸭鹅吃得毛色油亮,下的蛋个头比外面卖的大了一圈,蛋黄颜色深得像腌透了的咸鸭蛋黄,敲开的时候蛋清稠得能拉出丝来。
兔子窝那边,母兔子又下了一窝小的。草地上的草长得太快了,兔子们吃得肚皮滚圆,撒着欢儿地在草丛里窜来窜去。小羊羔来的时候才刚断奶,现在看着已经半大了,四条腿站得稳稳当当,啃起草来嘴巴一刻不停。猪圈里小猪仔哼哼唧唧地拱在一起,精神头十足,身上的毛油光水滑的,耳朵一扇一扇的,按这个速度,再有半年就能长成大肥猪了,外界也就一个月。到那时候,猪肉、羊肉、鸡肉、鸭肉、鹅肉、兔子肉……何雨柱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日子,踏实。
不过转念一想,他叹了口气。
在空间里养猪养羊是一回事,怎么把这些肉拿出来吃又是另一回事。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算不错的日子了,他要是隔三差五就飘出肉香味儿,整条胡同的鼻子都得竖起来。三大爷闫埠贵那双眼睛谁家买什么东西,他门清,要是让他看见自己三天两头吃肉。不好解决啊?
得想个辙儿。
何雨柱一边琢磨着,一边把目光落在了地头那几垄小葱上。
这小葱长得可真叫一个好。
才两天功夫——空间里的时间算起来得有二十天了——葱杆儿就蹿得笔直,白根绿叶,那绿色浓郁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吸进去了。何雨柱蹲下来掐了一截,手指头刚碰到葱叶,那股子冲鼻子的葱香味儿就“呼”地一下冒了出来,辣中带甜,香味儿一层一层地往上翻,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早上给娥子烙葱油饼。”
何雨柱乐呵呵地薅了一把葱,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推开门,天已经蒙蒙亮了。四合院的天井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青砖地面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水龙头那儿已经排了三四个人了,赵婶子蹲在地上洗萝卜,老刘头端着搪瓷盆接水,还有两个媳妇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整个四合院就这么一个水龙头,早上这个时候最热闹,跟赶集似的。
何雨柱拎着那把葱走过去。
三大爷闫埠贵正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蹲在水池边上刷牙,嘴角还沾着白沫子。他这人眼睛比猫还尖,何雨柱刚走到水龙头边上,他刷牙的手就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葱,牙刷咬在嘴里都忘了动。
“柱子!”闫埠贵嘴里的牙刷都没来得及拿下来,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快步凑过来,一只手捏起一根葱翻来覆去地看,“你这葱哪儿买的?这颜色可真正,绿得跟上了油似的。”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哎呦,这味儿!冲鼻子!”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这个三大爷,真是名不虚传。院子里谁家买了什么菜、谁家今天吃了几两米、谁家锅里炖了什么,他心里都有一本账。大门口过一辆拉粪的车他都要伸着脖子看看咸淡——这话虽然损了点,但一点没冤枉他。就爱占便宜这点小毛病,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
“昨天买的。”何雨柱面不改色,手上洗葱的动作没停。
“昨天?”闫埠贵皱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稀稀疏疏的头发,努力回忆着,“不对啊柱子,昨儿个我看你进门的时候手上没拎东西啊。”
何雨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老狐狸。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上打着哈哈:“三爷,您这是天天盯着我呢?我买把葱还得跟您报备一声不成?”
“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闫埠贵嘿嘿笑着,眼睛却还是盯着那把葱,那眼神就跟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柱子,你这葱……给三爷几根呗?你看你嫂子早上熬粥,缺点葱花提味儿。”
何雨柱看着他。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菊花似的,牙缝里还塞着刷牙留下的白沫子,那模样又殷勤又滑稽。
“给。”
何雨柱从葱把里分出三四根递过去。反正空间里多的是,吃都吃不完,犯不着因为几根葱跟他扯皮。
“哎呦,谢谢柱子!谢谢啊!”闫埠贵接过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把那几根葱捧在手心里跟捧着什么金贵物件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家窗台上,还回头冲何雨柱竖了个大拇指,“柱子就是大气!三爷承你这份情!”
何雨柱摇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三大爷,几根葱都能高兴成这样。
正洗着葱呢,一股雪花膏的香味飘过来。
何雨柱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秦淮茹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好像前几天闹翻的那档子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一样。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看起来倒是干净利落。
“柱子,早啊,洗菜呢。”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刻意的亲热劲儿。
何雨柱头也没抬:“早。”
应付完这一声,他端起洗好的葱就往回走,步子迈得挺快,明显是不想多说话。
回到屋里,何雨柱把葱放在案板上,水珠还挂在葱叶上,亮晶晶的。他拎起刀,刀起刀落,葱花切得又匀又细,每一粒都大小均匀,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嗒”声。
和面、揉面、擀面,动作行云流水。面团在他手里揉得光滑筋道,拿起来摔在案板上“啪”的一声响,弹性十足。擀成薄饼,撒上葱花,再刷一层油,卷起来重新擀开,葱花的香味儿已经顺着面皮渗透出来了。
锅烧热,油下去。
“滋啦——”
葱油饼一贴进锅里,那股香味儿就跟炸开了似的,猛地一下窜出来。
不是普通的葱香味。
这味道像是有魂儿似的,先是葱花的鲜辣味儿,紧接着面饼被油煎出来的焦香跟着翻上来,然后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底味儿。三重香味层层叠叠地往上涌,浓得像实质一样,从何雨柱家的门缝里、窗户缝里往外钻。
何雨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凑近闻了闻,随即笑了。
这空间里种出来的葱,不光长得快,品种都改良了。外面地里种出来的葱哪有这个香味儿?这味道一飘出去,怕是整条胡同都得闻到。
果然。
院子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正在刷牙的闫埠贵。
他刚把何雨柱给的那几根葱放好,转头就闻到了从何雨柱家飘出来的香味。那味道顺着早晨的风往鼻子里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牙刷停在嘴里,口水混着牙膏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傻柱……这傻柱……”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那香味儿越吸越浓,越浓越香,香得他胃里一阵翻腾,刚喝下去的稀粥跟没喝一样,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这手艺,真他娘的绝了!”
赵婶子正洗萝卜呢,手也停住了,抬起头使劲嗅了嗅:“谁家烙饼呢?这葱味儿可真香!”
“还能是谁家,柱子家呗。”老刘头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搪瓷盆都接满水了他还没发觉,水漫出来洒了一地。”
几个媳妇儿更是伸长了脖子往何雨柱家的方向看,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这傻柱一月收入过百,还没负担,生活真是潇洒?
葱油饼出锅了。
何雨柱把饼盛到盘子里,金黄酥脆的饼皮上葱花碧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拿刀切成三角块,饼皮被切开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的热气混着葱香味猛地冲出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
“请问,这里是……”
三大爷闫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拿手指头抹盘子里的粥底子往嘴里送呢,听见这声音一抬头,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前院门口。
高挑个儿,白净脸,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两根麻花辫搭在肩膀上,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晨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冉秋叶。
闫埠贵心里猛地一沉,嘴里的粥差点呛出来。
坏了坏了坏了。
这姑娘怎么跑这儿来了?她要是跟傻柱碰上,自己骗傻柱那些酒啊烟啊的事儿可就全穿帮了!
闫解成正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呢,一抬头看见冉秋叶,窝头差点掉地上。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窝头的渣子从嘴角掉出来都没发觉。旁边于莉正在晾衣服,看见自己男人这副德行,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晃晃的鄙夷。
“冉……冉老师!”闫埠贵赶紧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粥渍,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我们院儿了?这可真是稀客啊!”
冉秋叶微微笑着,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闫老师,原来您也住这个院儿呀。我是来给棒梗做家访的。”
闫埠贵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傻柱已经跟贾家闹翻了,应该不会往贾家那边凑,两个人碰不上面就好。他脸上的笑容松快了些,语气也变得殷勤起来:“冉老师真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啊!棒梗这孩子,你可得好好管管。”
“闫老师过奖了。”冉秋叶客气地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请问棒梗家是哪一户?我就不打扰您了。”
话正说着,棒梗从贾家屋里跑出来了。
这小子穿着蓝褂子,脸上还带着睡醒没擦干净的眼屎,一出门就扯着嗓子喊:“妈!我们冉老师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秦淮茹赶紧从屋里迎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满脸堆笑地把冉秋叶往屋里让:“冉老师快请进快请进!棒梗,赶紧给老师倒水!”
她心里却在打鼓。老师突然来家访,八成是棒梗又在学校闯什么祸了。这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学校里没少惹事。秦淮茹一边招呼着冉秋叶坐下,一边试探着开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冉老师,是不是棒梗又在学校闯祸了?您跟我说,我回去好好管教他。”
冉秋叶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棒梗妈妈您别多想,棒梗最近表现还不错,没有闯祸。”
“那就好那就好。”秦淮茹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那冉老师今天来是……”
冉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棒梗妈妈,是这样的——棒梗的学费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学校那边实在是不能再等了。您看能不能……先把学费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