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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她只僵了一瞬间,随即眼圈就红了。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
“冉老师,实在是对不住。”秦淮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就滚下来了,“您也看见了,我们家这个情况,实在是太穷了……孩子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上头还有个婆婆要养……您就行行好,再缓一缓成不成?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一定第一时间补上!”
冉秋叶为难地低下头。
她已经帮棒梗说过好几次情了,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今天校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话说得很死——要么把学费补上,要么棒梗就不要来了。她一个当老师的,夹在学校和学生家长之间,两头为难。
“棒梗妈妈,不是我不帮忙……”冉秋叶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学校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要么把五块钱学费补上,要么棒梗就……就只能停课了。”
五块钱。
这个数字在1960年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意味着一个家庭一个月的菜钱。对于贾家来说,五块钱拿不出来吗?拿得出来。但贾张氏把钱攥得死死的,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往外掏。
“冉老师,求求您了!”秦淮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上前一步抓住冉秋叶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千万不能让棒梗停课啊!这孩子要是停了课,这辈子可就毁了!您容我两天,就两天,我一定想办法把钱凑齐!”
话音刚落,贾张氏从里屋出来了。
这老婆子盘着腿坐在炕上听了半天,越听越不耐烦,掀开门帘就冲了出来,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我们家这么困难,拖几天学费怎么了?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们家穷?学校还敢不让我孙子上学?她要是敢,我就去学校门口坐着,让所有人都看看学校是怎么欺负穷人家的!”
冉秋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当老师也有几年了,什么样的家长都见过,但这种理直气壮不交学费还威胁要去学校闹的,她是头一回碰见。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棒梗站在旁边,脸也红了。
但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不耐烦。
“奶奶!”他猛地喊了一声,跺了跺脚,“你就别瞎说了!丢不丢人啊!”
说完,他一把拽住冉秋叶的手腕就往外走:“冉老师,你跟我来!我的学费有人交!”
冉秋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了院子里。
棒梗拉着她穿过院子,噔噔噔走到何雨柱家门口,抬起拳头就砸门。
“砰砰砰!”
何雨柱正坐在屋里收拾葱油饼,正准备给后院老太太、娥子送过去。他皱了皱眉,起身开门。
门一开,先看见的是棒梗那张脸。
这小子仰着下巴,鼻子眼儿都快朝天了,那股子劲儿就跟全天下都欠他钱似的。何雨柱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张嘴就想骂——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棒梗身后的冉秋叶。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冉秋叶。
上辈子的事儿一下子涌上来。那时候他对冉秋叶是有过那么一点朦朦胧胧的心思的,但还没等那点心思发芽呢,就被秦淮茹用各种手段给掐灭了。现在重新看见这张脸,何雨柱心里五味杂陈,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两秒。
冉秋叶被他看得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怎么回事?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
“傻柱!”棒梗可不管这些,伸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语气跟使唤下人似的,“这是我的老师冉老师!你赶紧把我的学费交了!”
冉秋叶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棒梗一眼,眼神里的震惊和反感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她没想到棒梗对大人说话竟然是这个态度——不叫叔叔也就罢了,张口闭口“傻柱”,还带上了命令的语气。这孩子在学校里虽然调皮,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教养啊。
何雨柱被气笑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棒梗,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你谁啊?我凭什么给你交学费?”
这时候秦淮茹追过来了。
她刚才在屋里愣了一下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棒梗已经把冉秋叶拉走了。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追出来——她怕傻柱对棒梗动手。倒不是担心棒梗受委屈,而是怕傻柱真动起手来自己拦不住。
结果她刚跑到何雨柱家门口,就听见棒梗理直气壮地说:“傻柱,以前我的学费都是你交的!现在小爷给你个机会,你赶紧把小爷的学费交了,别不识好歹!”
冉秋叶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冷然。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深处有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鄙夷的东西。
不提以前的事还好,一提以前,何雨柱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他脸色猛地一沉,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以前是以前,我在跟你们说一声——棒梗,我跟你们贾家没有半毛钱关系!跟你们说过几次了!”
秦淮茹赶紧挤上前来。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那眼泪来得比自来水还快,说流就流,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一秒钟都不用酝酿。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何雨柱,声音又软又可怜:“柱子,你就先借姐五块钱吧……让姐把棒梗的学费交了,等姐发了工资立马就还你,一分都不少你的……”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
要不是冉秋叶在场,他骂的话会比现在难听十倍。
“不借。你借我多少钱了,你没数吗?你还过一回吗?”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我跟你们家已经恩断义绝了,别来烦我。”
“柱子……”秦淮茹上前一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弱和委屈,“以前你那么疼棒梗的,你就忍心看着他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吗?你想想,这孩子要是没了书念,以后可怎么办啊……”
何雨柱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
他一声厉喝,声音大得院子里其他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秦淮茹,你给我听好了。以前我看你们家可怜,接济你们家,那是我的情分。可是你们家这个小白眼狼叫我什么?叫叔了吗?没有!张口闭口就是‘傻柱’!我在他眼里连个长辈都算不上,就是一个给他掏钱的冤大头!”
何雨柱越说越气,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还有,你们家真没钱吗?贾张氏手里攥着的钱少了?整天装穷卖惨,到处占人便宜,要点脸行不行!”
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没法反驳。何雨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柱子,棒梗他还小,不懂事……”她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姐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你就看在姐的面子上……再说我们家的钱,都是我婆婆管着,她说是她的养老钱,一个子儿都不往外拿,我是真拿不出来啊……”
她知道何雨柱这人好面子。
冉秋叶这么一个大姑娘站在旁边,何雨柱要是觉得在漂亮姑娘面前丢不起这个人,说不定就掏钱了。反正试试又不花钱,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呗。
冉秋叶的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刷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秦淮茹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棒梗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看着贾家这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人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替何雨柱鸣不平的冲动,那股冲动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儿,终于没忍住。
“棒梗妈妈。”
冉秋叶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那温柔底下压着一层冷意。
“我就先走了。如果明天棒梗的学费还交不上,就……就不用去学校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变了。
眼泪说收就收,比水龙头拧得还快。她看了看冉秋叶的背影,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知道自己今天这出戏算是白演了。她咬了咬嘴唇,一把拽过棒梗的手腕就往回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冉老师你放心,学费明天一定让棒梗带到学校!”
语气生硬,连装都懒得装了。
反正从傻柱这里榨不出钱来,她也犯不上继续讨好冉秋叶。
冉秋叶看着那对母子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迈步往院门口走。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何雨柱的声音。
“冉老师——请留步!”
冉秋叶停下脚步,回过头。
何雨柱已经从门口走过来了,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跟他刚才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客客气气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殷勤劲儿。
“你叫我?”冉秋叶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冉老师,既然来都来了,到我家里坐坐呗。”何雨柱笑呵呵地说,“咱们也互相认识认识。”
冉秋叶一脸问号。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去你家坐坐?咱们有什么好认识的?
但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骂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客客气气地拒绝然后转身走人,何雨柱又开口了。
“冉老师,我是何雨柱——我们院三大爷,就是闫埠贵闫老师,他不是跟你介绍过我。”何雨柱说道。“既然咱们今天有缘碰上了,不如互相了解一下,给彼此一个机会嘛。”
冉秋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张了张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介绍我做你女朋友?!”冉秋叶白皙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闫老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不可能吧?”何雨柱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火气,“我可是给他送了两回礼了!一回是两瓶汾酒,一回是给阎老师了十块钱让他看着买!他说礼都送给你了,还说你在考虑考虑!”
冉秋叶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纯粹是气的。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攥白了。
“我真的没有收到过任何礼物。”她咬着牙说,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阎老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有!太过分了……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冉老师,你别急——”
何雨柱话还没说完,冉秋叶已经迈开步子,气冲冲地朝前院走去了。
她的步伐又急又快,麻花辫在背后甩来甩去,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正气凛然的气势,像是去讨伐什么不义之徒似的。
何雨柱跟在后面。
前院,闫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美滋滋地拿那几根葱拌粥喝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冉秋叶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过来,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冉……冉老师?”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看上去又殷勤又心虚,“你这是……”
“闫老师!”
冉秋叶站在他面前,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变得又冷又硬。
“您是不是跟何雨柱同志说,要介绍我做他女朋友?!”
闫埠贵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筷子上沾的粥滴到了裤子上他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