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设置:
阅读背景设置:
点击需要设置的色彩,关闭当前页面生效。
关闭窗口
中午的食堂后厨,油烟翻涌,热气蒸腾。
李怀德的秘书前脚刚走,马华后脚就把灶台收拾得锃亮,菜墩上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何雨柱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做事越来越有眼力劲儿了。
“行了马华,往边上站站,今天让你开开眼。”
何雨柱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股练气期的灵力像一条温热的游鱼,顺着经脉无声无息地漫到指尖。他的手一搭上菜刀,整个人气场都变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还是那个穿着白围裙的何雨柱,但马华总觉得师傅的眼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像是刀尖上凝着的一滴油,亮得有些过分。
第一道菜是临沂炒鸡。
何雨柱的刀落在鸡腿上,干脆利落,骨肉分离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嫩藕。热油下锅的瞬间,姜蒜的香气“滋啦”一声炸开,整个后厨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那股香味儿太霸道了。
不是川菜那种横冲直撞的麻辣,也不是鲁菜里正宫娘娘似的咸鲜厚重。是一种让人鼻腔发酸、喉咙发紧的酱香,带着焦糖色的甜意和隐隐约约的药料底味,一层一层地往人脑子里钻。
食堂里的帮厨们本来还在各忙各的,这会儿全停下手里的活儿了。老张头手里的抹布掉进水池里都没察觉,小刘端着一筐洗好的青菜就那么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哗哗流着都忘了关。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钉在何雨柱那口炒锅上。
马华站在最近的位置,看得最真切。他看见何雨柱颠勺的时候手腕几乎不动,整口铁锅像是黏在他掌心里似的,鸡肉块在锅底翻飞跳跃,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了酱色,在火光里亮得像琥珀。这哪是炒菜,这分明是在耍把式——而且是那种练了半辈子才耍得出来的真把式。
“马华。”何雨柱头也没回,声音稳稳当当的,“看清楚了,这道菜的火候,前三十秒要猛,中间二十秒要匀,最后十秒要收。多一秒老了,少一秒生了。”
马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使劲点头。他其实根本没听进去,整个人已经被那口锅里的动静彻底震住了。他跟着何雨柱学徒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以为师傅的看家本领就是那几道川菜——回锅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今天才知道,师傅以前压根儿就没亮过真章。
一个半小时。
十二道菜。
何雨柱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但每一步都稳得吓人。切菜的时候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弧线,炒菜的时候翻勺的节奏几乎卡着某种看不见的拍子。后厨里没人说话,只有油锅的滋啦声、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以及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最后一道爆炒腰花出锅的时候,何雨柱把炒勺往锅边一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句号。
他转过身来,看着马华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贫劲儿,而是一种当师傅的、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慈和的微笑。
“马华,好好跟着我学吧。以后这些手艺,我慢慢教给你。”
马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师……师傅,您以前做的那些菜,都是糊弄我们的?”
“也不能说糊弄。”何雨柱拿毛巾擦了擦手,“以前是没到时候。好东西得给懂行的人吃,给不懂的人做了,那是糟践。”
后厨里安静了几秒。
刘岚这时候走过来,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何雨柱。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嘴角压着笑,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你等着瞧”的狡黠。她先是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厨房里的人都忙着端菜顾不上这边,这才压低声音凑到何雨柱耳边。
“柱子,今天李主任请的人就是你。”
何雨柱解围裙的手顿了一下。
“我?”他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的齿轮飞快转了一圈。李怀德这老小子,平时不是最信许大茂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请自己吃饭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是许大茂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要么就是李怀德这只老狐狸又嗅到了什么味道。
不对。
何雨柱的手指在围裙带子上慢慢绕了一圈。前世许大茂跟娄晓娥离婚之后,转头就写了举报信把娄家往死里整。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如果许大茂已经动了手,那李怀德今天这顿饭,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吃。
但也正好。
何雨柱把围裙往挂钩上一搭,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前世他傻,被许大茂三番五次地坑,最后连个像样的还手都没有。这辈子不一样了。他不但要保住娄家,还得让许大茂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包厢的门推开的时候,李怀德正夹着一块炒鸡往嘴里送。油亮的酱汁沾在他嘴角,他也顾不上擦,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上写满了“满意”两个字。
他李怀德在轧钢厂当了这么多年主任,大小饭局吃过不少,国营饭店的招牌菜也没少尝。但今天何雨柱这几道菜一上桌,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以前那些厨子做的玩意儿,顶多叫“能吃”。何雨柱这个,才叫“菜”。
尤其是那道爆炒腰花。
腰花切的是麦穗花刀,每一刀的深浅都一模一样,炒出来卷成漂亮的筒状,入口脆嫩得让人想骂脏话。芡汁勾得恰到好处,挂在腰花上亮晶晶的,咸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胡椒辛香,吃完之后舌根底下还在往外冒口水。
李怀德正吃得上头,余光瞥见何雨柱推门进来,立马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刚出锅的发糕。
“柱子!你小子可真行啊!”李怀德拿餐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下去大半的爆炒腰花,“今天这几道菜,说句不客气的话,我在老丈人那儿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你以前藏得够深的啊。”
何雨柱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谦恭的表情,微微弯着腰走到桌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李厂长,看您说的。以前那些人,我做了他们也吃不出好来,顶多尝个新鲜。只有您这样的,才真能品出这些菜的滋味。好东西得给懂行的人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怀德被他这几句话哄得浑身舒坦,仰头哈哈笑了几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行了别站着了,坐下坐下。刘岚你也坐,都不是外人。”
何雨柱坐下来,先端起酒杯敬了李怀德一杯。酒是李怀德自带的汾酒,入口绵,落口甜,是好东西。何雨柱喝得干脆,放下杯子就拿起筷子夹菜,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一副什么心眼儿都没有的实在人模样。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埋头吃菜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端起酒杯慢慢转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聊又像是试探:“柱子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
何雨柱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您说。”
“你这个人心眼实,不关心政治,也不在背后嚼人舌头根子。”李怀德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收藏的瓷器,“咱们厂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把筷子放下,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点头:“您说得太对了。我何雨柱就是个厨子,别的事儿我不懂,也不想掺和。”
“好!”李怀德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就喜欢你这个态度。”
两人又喝了几轮,刘岚在旁边帮着倒酒夹菜,气氛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但何雨柱注意到,李怀德喝酒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转,那种转法不是喝高兴了的迷离,而是一只老猫在盘算着怎么开口问正事的转。
果然。
李怀德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咯嘣响,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柱子,我怎么听说你跟许大茂一直不太对付?”
来了。
何雨柱心里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得坦坦荡荡:“嗨,跟他那点小矛盾,都是个人之间的事儿,跟厂里没关系。再说了——”他故意拖了个长音,脸上的笑意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他许大茂可是您面前的红人。我跟他较劲,他不得给我穿小鞋啊?到时候我上哪儿说理去。”
话音一落,李怀德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刘岚也跟着掩嘴笑出了声。何雨柱自己嘿嘿笑着,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李怀德的脸,像一只躲在草丛里的狐狸,打量着猎物的反应。
笑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何雨柱感觉时机已经到了——早一分太急,晚一分太迟。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脸上那副憨厚的表情忽然收了收,换上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这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把一个“想说话又不敢说”的老实人演得入木三分。
“不过——”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多说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怀德,声音压低了几分。
“主任,许大茂这人,您多少还是得防着点。”
李怀德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何雨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刘岚知道。昨天杨厂长叫我去给一位大领导做饭,我无意中,就是无意中啊,接触到了一些……”
说到这里,何雨柱猛地闭上了嘴。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似的,抬手照着自己的嘴巴就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啧!这酒真不能多喝。”何雨柱满脸懊恼地摆摆手,端起酒杯往李怀德面前举了举,“喝多了就管不住这张嘴。人家嘱咐过我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来来来,李厂长,咱们喝酒,话都在酒里了。”
他一仰脖子把酒干了,然后就开始埋头吃菜,吃得专注而认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怀德的酒杯还端在手里,没喝。
他的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了足足三秒,然后慢慢转向刘岚。那个眼神很轻,但刘岚跟了他这么久,一眼就懂了。
刘岚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哟,柱子说的那位大领导是谁啊?能有多大?”
她这话接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是酒桌上随口接的一句闲话,既不过分好奇,也不显得刻意打听。
何雨柱心里暗暗给刘岚竖了个大拇指。这女人,天生就是捧哏的料。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一种“被人质疑后急于自证”的微恼,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服气的劲儿。
“你可别听他胡吹。”刘岚转头对李怀德笑着说,手指朝何雨柱的方向点了点,“上回杨厂长来食堂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就是个下台干部,他倒好,吹得跟见了玉皇大帝似的。”
何雨柱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像是被刘岚这句话彻底激着了,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来:“刘岚你这话说的!我何雨柱去过的领导家多了去了,那还能个个都下台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气急败坏:“我跟你们说,我上回在一个部级领导家里,亲眼看见过红头文件!红头文件你们知道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