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设置:
阅读背景设置:
点击需要设置的色彩,关闭当前页面生效。
关闭窗口
说到这里,何雨柱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刘岚脸上移到李怀德脸上,然后露出一个“你们肯定没见过”的得意表情:“我估计咱们厂里,也就李厂长见过那玩意儿。”
李怀德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刘岚递了一个极快的眼色——快到如果不是何雨柱一直在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刘岚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歪着头看着何雨柱,语气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好奇:“哟,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还见过红头文件?别是糊弄我们吧。”
“我糊弄你?”何雨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挺脖子就要争辩,声音都变了调,“刘岚你还别不信!红头文件呈批件,你听说过吗?”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什么密级标注、什么呈批流程、什么部委之间的流转规矩——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文件抬头的格式和落款的红章都描述得一清二楚。这些东西,一个厨子按理说绝不可能知道。
李怀德越听心里越惊。
他端着酒杯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到了桌面上,食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越来越慢。他盯着何雨柱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个厨子不简单。能接触到部委领导的红头文件,说明他昨天去的那位“大领导”,恐怕远不是什么下台干部。
何雨柱说到兴头上,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从气急败坏变成了一种神秘兮兮的谨慎。
“上回我还看见一个红头文件。”他的目光左右扫了扫,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了,“说的就是咱们厂里的事儿。”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刘岚和李怀德的目光同时锁在了何雨柱脸上。
何雨柱张了张嘴,刚要往下说,忽然像是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脸色一变,整个人往后一靠,慌忙摆手。
“哎哟你俩看我这张嘴!”他干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喝酒就管不住,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来来来,吃菜吃菜,再不吃真凉了。”
他抄起筷子就给李怀德夹了一块红烧肉,动作殷勤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怀德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一眼刘岚。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帮我问出来。
刘岚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正要开口,李怀德忽然“哎哟”一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这酒喝多了,我去趟厕所。”他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还故意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门关上了。
李怀德在门外站了两秒,嘴角的笑意一收,眼神变得清明无比。他根本没喝多,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没有去厕所。
他靠在门边的那面墙上,侧耳听着包厢里的动静。
隔着一扇门,刘岚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正在跟何雨柱说话。李怀德掐准了时间,估摸着里面的人已经确信他走远了,便重新凑近门缝,压低声音,用一种酒后吐真言才会有的含混语气,自言自语般嘟囔起来。
“那红头文件上写的东西我能乱说吗?那可是要掉帽子的……许大茂那小子写的东西都递到部里去了,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个贴在门后听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包厢外,李怀德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耳朵几乎贴在了门板上,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色的阴沉。他听见了“许大茂”三个字,听见了“递到部里”,还听见何雨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光告了娄家,好像还有一个姓李的,说什么收了小黄鱼不办事。”。
李怀德的手猛地攥紧了。
何雨柱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李怀德的脸。
只一眼,何雨柱心里就有数了。
李怀德回到主座谈会,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贴在墙上的年画。他的嘴角在笑,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眼珠子里的光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之前压在天边的那层铅云。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指腹压在杯壁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杯子捏碎。
成了。
何雨柱端起酒杯又敬了李怀德一杯。李怀德这次喝得有些心不在焉,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都没顾上擦。
何雨柱放下酒杯,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是他今天所有菜里最满意的一道。
他知道,这顿饭吃完之后,李怀德第一件事就是去开会。开会的内容不用猜——整许大茂。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何雨柱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扭捏表情。他的手指在桌布上搓了搓,眼神飘忽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向李怀德。
“李主任——”何雨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看这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有一件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李怀德的注意力被这句话从许大茂身上拉了回来。他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慢慢晃着,目光在何雨柱脸上转了一圈。
“哦?”李怀德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柱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违反原则的事,我可不能帮你办。”
何雨柱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殷勤了。他搓了搓手,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那天在红头文件上看到一句话,说上面要求咱们服务好群众。做好了,那是政绩。”何雨柱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种精明的光,“我就琢磨啊,您说我一个厨子,怎么才能服务好群众呢?”
他顿了顿,看李怀德在认真听,便接着说下去。
“咱们厂食堂的问题,不在我手艺好不好,在肉蛋供应跟不上。工人们肚子里没油水,干活就没劲头。”何雨柱的语速快了起来,眼睛里闪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亮光,“我就想啊,要是咱们厂自己能办个养殖厂呢?厂里出技术出资金,食堂里的泔水也有了地方消耗。找个农村出地方,给他们几个正式工名额,这事儿不就成了?”
李怀德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何雨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趁热打铁:“到时候肉蛋供应跟上了,工人们碗里有了油水,干活能没劲头吗?工人干劲儿上来了,产量不就上去了?产量上去了——”何雨柱嘿嘿一笑,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那不就是您李厂长的政绩吗?到时候工人兄弟们吃着肉,哪个能不念您的好?”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把刘岚吓了一跳。
“好!”李怀德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那层阴沉沉的铁青色一下子被兴奋的红光冲散了。他从老丈人那里确实听到过风声,上面正在考察下面的干部,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光靠上面的关系不够,还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但问题也摆在眼前。
“不过——”李怀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养殖的事儿,谁懂啊?我身边可没有这方面的人。”
何雨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起腰来,脸上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懂啊,李厂长。”
李怀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嗡嗡地震。他伸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点了好几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啊!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李怀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行!我回去就上报。要是上面批了,养殖厂的厂长就是你何雨柱。我再给你十个正式工名额——”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盯着何雨柱的眼睛:“但有一条,你不能跑去分厂就不回来了。这厨房的小灶,离了你不行。”
何雨柱立刻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腰弯下去,脸上的感激之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让李怀德看得心里舒坦。
“李厂长,您放心!我何雨柱就是当上养殖厂厂长,厨房这边也绝不撂挑子。您什么时候想吃小灶,我什么时候给您做!”
两人碰了杯,酒液溅出来洒在桌面上,亮晶晶的一片。
又吃了几口菜,李怀德看了看手表,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他的脸色在放下酒杯之后重新变得沉郁起来,眉心的那道竖纹又浮现了出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他走到包厢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何雨柱。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算计,还有一点……何雨柱说不清楚的东西。
“柱子。”李怀德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包厢里的三个人能听见,“娄家的事,我能压就压。你让娄家早做准备吧。”
何雨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怀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和娄晓娥那点事儿,我心里有数。有封举报信,不光递到了部里,还把我一块儿告了。本来这事儿我是不想管的——”
他顿了顿,手在门把手上轻轻拍了拍。
“但你今天这顿饭,这几句话,让我看明白了。你何雨柱是真心实意往我这边靠的。以后,私下里叫我李哥。”
李怀德拉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包厢里只剩下何雨柱和刘岚两个人。桌上的菜还剩了不少,那盘爆炒腰花已经见了底,红烧肉还剩下大半盘,酱汁凝在盘沿上,亮汪汪的。
何雨柱慢慢坐下来,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刘岚叫马华一起打包,你俩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