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还是走了。
  生活还得继续。
  这话他跟自己说了不下十遍了。可这一月下来,四合院里谁都看得出来——何雨柱脸上见不着一点儿高兴。以前那个在食堂里哼着京剧颠大勺的何主任,现在闷声不响地切菜、炒菜、起锅,灶台前烟火缭绕,他那张脸却像是被烟熏透了的腊肉,绷着,沉着。
  “柱子哥,今儿这红烧肉咸了。”雨水扒拉着饭,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何雨柱愣了一下,夹了一块尝尝,确实咸了。他没说话,转身又加了半勺水进去,翻了翻锅。
  “哥,你没事吧?”雨水又问了一句。
  “没事。”何雨柱把锅盖盖上,“吃饭。”
  没有小灶的日子,何雨柱待在三食堂的时间反而更长了。不是因为忙——厂里那点大锅饭,闭着眼睛都能做——而是他不想回去。回到那个院子,回到那间屋子,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他开始往外跑。
  往周边的农村跑。
  厂里要办联合养殖厂的事,是他向李副厂长主动请缨的。一来这事确实要紧——全厂两万多口人,每月就那么点肉票,过年过节才敢想见点荤腥。二来,他需要找点事做,把脑子占住,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天到晚在心头打转。
  每月的蔬菜,他照常给相关领导安排。各类瓜果蔬菜,一共三十斤,可别小瞧这三十斤新鲜蔬菜。在这个年代,那可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最明显的,莫过于保卫科,自从给刘科长安排上了蔬菜,保卫科那个殷勤劲儿,进门出门都有人热情打招呼。
  他跑的不得不勤。
  这不光是全厂工人能不能吃上肉的大事——更重要的是,这是何雨柱能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十年大风暴里,过得舒坦的底气。
  他心里算过日子。
  革委会,最多再有半年就要成立了。
  刘海中终于当上了车间组长。
  “大喇叭通知的,说他是技术骨干,当之无愧················”为此刘海中可感谢过何雨柱不少次,一直说要请吃饭,但何雨柱现在哪有这个心思。
  何雨柱一大早就骑着他那辆永久自行车出了门。
  他在想养殖厂的事。跑了十几个村子的条件,有的水源不行,有的交通不便,有的村干部太滑头,合作起来不放心。
  他还想了革委会的事。虽然还有半年,但有些事得提前布局。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得拉拢,哪些人要保持距离,他心里有个小本本,一笔一笔地记着。
  骑着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村子。
  他看了看手表,骑了两个半小时。这距离算下来,大概四十多公里。要是坐大巴,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要是开大解放往来,更快,半小时就能到。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和妇女,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剥花生,有的什么也不做,就眯着眼睛打盹。见到何雨柱骑车过来,几个人都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何雨柱下了车,正想找人打听这是哪儿,忽然看见一道靓丽的身影从槐树后面闪了出来。
  竟然是秦京茹,没想到跑到秦家村。
  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梳了两条辫子,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比起上次在四合院见面的时候,她好像瘦了些,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见了何雨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
  “柱子哥,您怎么来我们村了?”
  何雨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她。上次相亲的事闹得不欢而散,他本以为秦京茹回村之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我到处转转。”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厂里要办联合养殖厂,我下来看看哪个村子合适。我也没想到,骑着骑着就转到你们村子了。”
  秦京茹听了,眼睛更亮了:“真的呀?我们村可好了!您看看这大槐树,这路,还有那边那条河——”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柱子哥,您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了吧?到我家喝口水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高兴,好像何雨柱来她们村,是天大的喜事似的。
  何雨柱确实渴了。这年代可没有矿泉水。
  “也好,确实口渴了。”何雨柱说。
  他把自行车支在槐树底下,跟着秦京茹往村里走。走了几步,看见路边有一个供销社,就停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提白酒、两包糕点、还有一包水果糖。这些东西加起来快花了十块钱,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供销社那个售货员多看了他两眼。
  秦京茹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高兴坏了。
  十块钱啊。那是村里壮劳力半年的工分才能分到的钱。
  “柱子哥,您买这些东西干啥呀?”秦京茹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何雨柱笑了笑。
  村里人看见这一幕,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谁啊?骑自行车来的,出手还这么大——”
  “好像是京茹的相好吧?上回听她说在城里相了个对象,是不是就是这个?”
  “出手这么大,怕是要提亲吧?”
  “你看那自行车,永久牌的,得好几百块吧?这小伙子有本事啊!”
  几个纳鞋底的大娘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何雨柱的耳朵里。何雨柱只当没听见,秦京茹却红了脸,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步子都快了三分。
  秦京茹家在村子的最东头。
  “爸!爸!”秦京茹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轧钢厂的何主任来我们家了!”
  何雨柱跟在后面,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中年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黑瘦,颧骨很高,穿着一件补了好几块补丁的灰布棉袄。他的眼神有些拘谨,看见何雨柱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局促。
  “何、何主任,您这是……”他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叔,打扰了。”何雨柱笑着把东西递过去,“第一次来,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这……这怎么好意思……”秦京茹的父亲手忙脚乱地接过东西,扭头冲屋里喊,“他娘!来客人了!快沏茶!”
  后面又出来两个人。两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和秦京茹有几分像,应该是她哥哥。
  何雨柱一看,这一家子都是老实人。
  秦京茹的父亲请何雨柱进屋坐下,又让他娘去烧水沏茶。屋里很简陋,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墙上糊着旧报纸,最显眼的是正中间贴着一张毛主席像,像的两边贴着红纸对联,上头写着“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
  何雨柱坐下,秦京茹的哥哥给他倒了碗白水,不好意思地说:“何主任,您将就着喝,茶叶没了,回头我去供销社买去。”
  “不用不用,白水就挺好。”何雨柱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秦京茹搬了条板凳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何雨柱,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她娘端着一盘花生瓜子出来,放在桌上,也在一旁站着,局促不安地搓着围裙。
  一番客套之后,何雨柱说了此行的目的。
  “秦叔,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在你们村附近办个联合养殖厂。厂里出钱出技术,你们村出地出人,到时候养出来的猪啊鸡啊,给你们村留一成。你们村能增收,厂里能改善伙食,两全其美的事。”
  秦京茹的父亲听得认真,但明显有些似懂非懂。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何主任,您说的这个事,我也听不大明白。要不这样,我去把村长找来,他跟您谈,他是读过书的人,这些事比我懂。”
  “那敢情好。”何雨柱说,“您要是能把村长找来,我跟他说说,回头让他跟公社汇报一下,看这事儿能不能成。”
  秦京茹的父亲站起来,对秦京茹的哥哥说:“你在这儿陪着何主任,我去找村长。”说完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何雨柱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院子,心里盘算着:秦家庄这地方,确实不错。背靠大山,水源充足,离公路也近。关键是村里人都老实,不像有些村子的干部,油嘴滑舌的,跟他谈事累得慌。
  要是能谈成,养殖厂就建在村后头那片空地上,货车进出方便,半小时就能到厂里。工人们逢年过节能多分几斤肉,吃饭也能吃到肉,哪个工人不念他的好,他在领导面前也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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