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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齐了。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十二个盘子。红烧肉、四喜丸子、醋溜白菜、葱爆羊肉……盘盘冒尖,油亮亮地堆着,量足得不像话。四九城这几年,谁家请客敢这么摆?也就是何雨柱,食堂主任,肉菜从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撑起一台席面。
每家来了一个人,两张桌子边上挤了二十来号。胳膊碰着胳膊,筷子碰着筷子,坐得满满当当。
刘海中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等这一刻,等了半辈子。
从轧钢车间一个普通工人,熬到组长。今天终于能在全院老少爷们儿面前,以“领导”的身份讲两句了。
可他没开口。
三食堂那帮人还没落座。马华、刘岚几个还在灶台边上收拾家伙什。刘海中端着架子站在那儿,嘴张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心里着急,急得手心里全是汗——这要是开了席他不讲两句,这顿饭就白吃了。
秦淮茹坐在桌子一角,眼珠子却四处转。
她婆婆贾张氏没来。一大爷易中海也没露面。
这不对劲。
按理说,贾张氏闻着肉味儿,早该端着碗守在灶台边上了。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这种全院出动的场合,他能不来?
她正琢磨着,垂花门那儿忽然晃进来一道红。
红得扎眼。
一个穿大红新衣裳的女人,挺着胸脯,迈着大步,直直地往中院走。那红衣裳崭崭新的。
秦淮茹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京茹?!”
她“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秦京茹的胳膊:“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你跟我先回家!”
秦京茹把胳膊一甩,甩得干脆利落。
她看着秦淮茹,由于何雨柱提前把秦淮茹事算计都给她说了,秦京茹现在非常讨厌她,一脸不屑的说道。
“我不是来找你的。”
“你不找我,能找谁?”秦淮茹一脸疑惑。她在城里就自己一个亲戚,秦京茹进城的腿,从来都是奔着自己家来的。
秦京茹把下巴一扬,声音不大,却让半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我和柱子哥已经结婚了。我回我自己的家。”
那一瞬间,秦淮茹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站在那儿,嘴巴张着,眼珠子定着,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风从垂花门灌进来,吹得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直晃荡,可她的身子纹丝不动。
结婚了。
傻柱和京茹,结婚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拼不到一块儿去。她的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气都喘不上来。
傻柱怎么能娶她?
那自己怎么办?
贾家怎么办?
这一定是骗我的。一定是傻柱故意气我的。他不就是气我这些年没答应他吗?他找京茹来演戏,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秦淮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嗓子都劈了,“傻柱怎么能娶你?!”
何雨柱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从灶台边上走过来。
“我们结婚证都领了。”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伸手揽过秦京茹的肩膀,“京茹,这边坐。”
这话轻飘飘的,像说今儿天气不错。
可落在秦淮茹的耳朵里,比轧钢厂那台八百吨的冲压机还沉。
“不可能……”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不可能……你们骗我的……”
她的眼泪淌下来了。这回不是演的,是真掉下来的,糊在嘴角,咸的。
“没有我的同意,你们不能结婚!”她疯狂地大喊,手指着何雨柱,又指着秦京茹,指头在空中乱颤,“傻柱你不能娶她!你应该娶的人是——是——”
那个名字卡在嗓子眼里,她说不出口。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她。
“我想娶谁就娶谁。”何雨柱拉着秦京茹往三食堂那桌走,“和你有个毛线关系?”
马华眼疾手快,赶紧把何雨柱旁边的座位空出来。他一脸懵,师傅结婚了?啥时候的事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可这会儿不是问的时候,他麻溜地把凳子擦了擦,还拿袖子抹了一把。
秦京茹被何雨柱拉着走,脸上的红一直烧到了耳根子。不是羞的,是气的。刚才秦淮茹那话,差点把她气得背过气去——什么叫“傻柱应该娶的人是你”?你秦淮茹是谁啊?你是他什么人啊?你凭什么拦着他娶我?
要不是何雨柱拽着她,她真想回头扇秦淮茹一个大嘴巴。
何雨柱那句话——“和你有个毛线关系”——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秦淮茹的心窝里。她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东西都开始发花。桌子、板凳、人、盘子、冒着热气的肉——全在晃,全在转。
她看见秦京茹坐下了。
坐在何雨柱旁边。
那件大红的新衣裳,刺得她眼睛生疼。
然后她猛地冲了过去。
“傻柱!”她扑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倾着,眼泪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上,“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可以娶她?你怎么可以!”
秦京茹“腾”地站起来。
“不是你把我介绍给柱子哥的吗?”她的声音比秦淮茹还大,眼圈也红了,“我们真结婚了,你意见怎么这么大?难道你把我介绍给柱子哥,真的就只是——”
她顿了一下,把那句话硬邦邦地砸了出来。
“——以此为借口,吊着柱子哥?”
这话一出口,秦京茹心里那点原本半信半疑的东西,一下子全坐实了。
中院已经围满了人。
有的端着碗,有的拎着马扎,有的干脆站在垂花门的台阶上伸着脖子往里瞧。大家对傻柱突然结婚的消息确实吃了一惊——可这也不耽误他们吃瓜。一个个眼睛放光,嘴里嚼着空气,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人家结婚关秦淮茹屁事。”
“这你就不懂了。傻柱结婚了,以后更不可能接济贾家了,她能不急吗?”
“早干嘛去了。以前傻柱舔她的时候,她一个寡妇还装上白莲花了。”
“哈哈,活该。这傻柱也真够损的,娶秦淮茹堂妹来报复她,看把秦淮茹给刺激的。”
“还真是。傻柱绝对故意的,就是报复秦淮茹。”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围着秦淮茹的脑袋转。
她被这些话一激,反倒清醒了几分。不行,不能这样。她使劲把眼泪憋回去,使劲让自己的手不抖,使劲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秦京茹!”她指着秦京茹,嗓门压过了所有议论声,“我是你姐!你结婚都不告诉我,我是怕你被傻柱骗了!”
手指一转,又指向何雨柱:“傻柱!你为了报复我,竟敢骗我妹妹结婚!你个混蛋!”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眼神,像看一只在油锅边上蹦跶的蚂蚱。
这娘们还挺会无中生有的。明明是自己把秦京茹推过来的,现在倒成了他何雨柱骗婚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对着何雨柱指指点点。信了秦淮茹鬼话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秦京茹站了出来。
“我是自愿嫁给柱子哥的!”她盯着秦淮茹,一字一顿,“你是我堂姐,不是我父母。我结婚,用不着你同意。”
话刚落音,前院猛地蹿进来一个黑影。
贾张氏。
她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冲进来就骂:“农村的野丫头!就是贱!见到男人就走不动道!贱得连傻柱都能看上!”
她骂完秦京茹,转头就冲何雨柱伸出手,五根短粗的手指头张着,掌心朝上。
“傻柱!既然你娶了这个野丫头,彩礼一百块!赶紧拿来!”
何雨柱被她的逻辑给逗乐了。
“彩礼?凭啥给你?”他笑着问,“你算老几呀?”
贾张氏一本正经,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淮茹是她姐!我是淮茹的婆婆!那也就是她的娘家人!彩礼凭什么不能给我?”
秦淮茹这时候也伸出手,去拉秦京茹的胳膊。
“跟我回家。”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当姐姐的威严,“你要再敢胡闹,我就去告诉你爸妈。”
秦京茹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不走。”她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橛子,“你想告诉我爸妈,随便你。”
这时,垂花门那儿又走进来一个人。
易中海。
他从前院迈着方步走过来,脸色铁青。何雨柱请客这事儿,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声。刘海中自从当了组长,越来越不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了。阎埠贵那个老算盘精也在巴结刘海中和何雨柱——这一切,都让他肚子里窝着一团火。
他挤开人群,看见秦淮茹正跟傻柱对峙着。
他怕秦淮茹吃亏,赶紧上前一步,挺起胸膛,一脸正气:“怎么回事?柱子!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每次惹事的都是你?”
何雨柱看着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睁着眼说瞎话。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一大爷。”何雨柱把“大”字咬得特别重,“你先看清楚谁在闹事,你再来哔哔。”
易中海的脸色一滞。
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何雨柱这么一怼,嘴巴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转头看秦淮茹,眼神里全是问号。
秦淮茹的眼泪又下来了。
“一大爷……”她抽泣着,声音抖得厉害,“傻柱和京茹……领证结婚了!”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傻柱结婚了?
他怎么能结婚呢?
他结婚了,谁给老子养老?
老子这些年费尽心思布的局——让他接济贾家、让他离不开秦淮茹、让他乖乖地给老子当儿子——全白费了?
不行。
傻柱不能结婚。
“柱子。”易中海把脸一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结婚,经过我同意了吗?赶紧去和这个女人办离婚。”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都安静了。
然后,炸了锅。
“易中海疯了吧?他算个鸡毛,凭什么管傻柱娶谁?”
“他以为他是傻柱的爹呀?都领证了,就是何大清在这儿,也不能让傻柱离婚啊!”
“这老东西,越活越不要脸了。”
何雨柱站起来。
他脸上的笑没了。
“大家伙儿听听。”他环顾一圈,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易中海说的什么屁话。我姓何,他姓易。他又不是我爹。我结婚,凭啥要他同意?”
他盯着易中海,一字一顿。
“想管儿子,自己生一个去。”
易中海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刚才太冲动了,那话不该那么说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压下去,声音放软了。
“柱子,对不起。我刚才说错话了。”他咽了口唾沫,“你爹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跟我商量商量?没有长辈的同意,你怎么能结婚呢?”
何雨柱烦了。
彻底烦了。
“今天是我和京茹的好日子。”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也是庆祝二大爷高升的日子。愿意在这儿坐着的,就坐下来吃饭。不愿意的——走。”
贾张氏头铁。
她第一个跳出来,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骂:“傻柱!你个死绝户!不拿一百块钱彩礼,你休想结婚!赶快给老娘拿钱!”
秦京茹把袖子撸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