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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像一锅重新烧开的水,又咕嘟咕嘟地热闹起来。人们重新落座,筷子重新拿起来,酒杯重新满上。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席间的一段小插曲,助助兴而已。
易中海没脸再待下去了。他趁着众人重新入座的时候,低着头,贴着墙根,悄悄地从垂花门溜了出去。那背影佝偻着,灰扑扑的,像一只被赶出了鸡窝的老公鸡。
何雨柱站起来,端起酒杯。
“好了,一场闹剧,大家也别介意。”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脸上带着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京茹。她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没消,红红的,可他看着却觉得好看。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得紧紧的。
“今天呢,是我和京茹大喜的日子。”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至于为啥没提前通知——”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大家也看到了。如果提前通知,我这婚也结不成。”
这话说得不重,可每个人都听懂了。
秦淮茹刚才那一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事也不说了。”何雨柱把酒杯举高了,转向刘海中,“今天还有一个大事——是为了庆祝二大爷高升。下面,是不是请德高望重的二大爷讲两句?”
刘海中站起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半辈子。
从轧钢车间一个普通工人,熬到组长,头发都熬白了一半。今天终于能在全院老少爷们儿面前,以“领导”的身份讲两句了——而且是在易中海灰溜溜滚蛋之后。
他清了清嗓子。清了又清,清了三次。
然后开口了。
他从自己进厂当学徒讲起,讲他如何在高温的轧钢车间里一干就是二十年,讲领导如何信任他、提拔他,讲他今后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他讲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肥肉随着每一个重音一颤一颤的。满院子的人都端着酒杯,频频点头。
“二大爷说得太好了!”
“刘组长,您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
“二大爷高升,咱们院的光荣!”
恭维声此起彼伏。刘海中脸上的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子。今天这酒钱,花得值。
何雨柱等刘海中讲完了,又站了起来。这回他没端酒杯,而是转身对着三食堂那桌。马华、刘岚、胖子和几个帮厨的工人正吃得满嘴油光。
“趁着今儿人齐,我也说个正事。”何雨柱把手撑在桌沿上,“食堂改革的事,我已经跟厂里打了报告。从下礼拜一开始,三食堂打饭——不许抖勺。”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都安静了。
然后,炸了。
“真的假的?”
“柱子,你这话算数不?”
“他娘的,可算有人管管这事儿了!”
何雨柱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我说了就算。以后食堂打饭,一勺是一勺。让工人们都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马华站起来,端起酒杯:“师傅,我敬你一杯!您这话,我马华第一个执行!”
刘岚也跟着站起来:“主任,我也敬您!”
三食堂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酒杯举得老高。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跟每个人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干了。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有的打着饱嗝,有的剔着牙,有的拎着从桌上顺走的半个馒头。闫埠贵让于莉把折箩装了满满三大饭盒,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今儿这趟没白来。
何雨柱和秦京茹站在中院,看着人散尽。垂花门里吹过来一阵晚风,凉飕飕的,带着南锣鼓巷里谁家煤炉子的烟味儿。秦京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
就在这时,秦淮茹又出现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可神情却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表情。
她走到秦京茹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不到两步远。
秦淮茹看着秦京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凉飕飕的,像深秋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你真以为傻柱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秦京茹的耳朵里钻。
“你不过是个替代品。”秦淮茹的眼睛盯着秦京茹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傻柱就是为了报复我,才娶的你。他心里,只有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像一条蛇滑进了草丛里。
秦京茹站在那儿,像被人定住了。晚风吹过来,吹得她那件大红新衣裳的下摆一飘一飘的。可她的人,纹丝不动。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
这寡妇,真够恶毒的。
临走了还不忘来捅这一刀。
他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在抖,细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抖。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说的那些,全是挑拨离间。”
秦京茹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转,可没掉下来。
“我是真心娶你的。”何雨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信我。”
秦京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嘴唇动了动。
“柱子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气的,我这堂姐怎么能这样。”
何雨柱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亮堂堂的,把刚才所有的不痛快都照散了。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揽住秦京茹的腰,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秦京茹“啊”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嗯。”何雨柱低头看着她,“那就别耽误时间了。”
他抱着她往屋里走。
“媳妇,该洞房了。”
秦京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比身上那件新衣裳还艳。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拳头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
门关上了。
闩落进闩眼里,“咔哒”一声。
屋里。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那件大红的新衣裳被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这一次,是合法的。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怕被人撞见,不用怕闲言碎语。两个人都彻底放开了。像两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像两团烧在一起的火焰。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着,响了一夜。
到后来,两个人都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秦京茹躺在他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何雨柱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肚子上,看着房顶的椽子,嘴角带着笑。
月光慢慢移过窗台,移过桌角,移过两个人的脸。